我拿起手中茶盞,猝不及防丟到對定遠侯夫人腳下。
祖孫二人嚇得一個激靈,在黃花梨圈椅上彈不得。
「大小姐既然瞧不上我,想必不願認我這個嫡母,那我也不討你的嫌。你就跟你的外祖母過吧。」
蓉姐兒仗著有外祖家撐腰,揚聲道:「我是侯府嫡長,要走也是你走。」
「放肆!」段淵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他不知何時站在那兒,一朝服還未換下,眼神掃過廳,定遠侯府眾人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他走到我邊的位置坐下。
「蓉姐兒不敬嫡母,口出惡言,罰跪祠堂。」
他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岳母若覺得我管教不當,就把帶回外祖家,由貴府教養吧。」
滿堂死寂。
蓉姐兒臉都白了。
定遠侯夫人巍巍站起來:「段侯,你這是何意……」
「就這意思。」段淵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公務,「我娶的夫人,還不到別人指著鼻子罵。送客。」
等人走了,我還僵站著。
段淵掰開我攥的手,掌心全是月牙印子。
他嘖了一聲:「平時不是能忍?今天倒兇。」
我憋了半天,小聲道:「……們罵得太難聽了。」
他忽然笑了,手彈我額頭:「行,還知道反擊呢,沒白疼你。」
那晚皎月一邊給我手上藥,一邊嘀嘀咕咕:「該強時就得,不然他們以為你好欺負呢。」
我深以為然。
平時可以躺平,但底線被踩時得跳起來——不然誰都覺得你好。
……
至于蓉姐兒,段淵沒打沒罵,只對說了幾句:「你憎恨朱氏、李氏,有可原。但周氏進門後,何曾為難于你?」
蓉姐兒梗著脖子:「我就是瞧不上!一個五品小庶,憑什麼爬我頭上!」
段淵笑了:「你瞧不上五品的庶,卻鬥不過三品家的千金,反被拿。堂堂侯府千金,就這點能耐——只會挑柿子?」
蓉姐兒噎住。
「欺怕便罷了,還蠢。」段淵語氣轉冷,「這般心,別指高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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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就置了邊人——近丫鬟被杖斃。
其餘人熬刑不過,供出是孃挑唆,怕新夫人得寵後苛待蓉姐兒,才慫恿「先下手為強」。
孃竟昂首道:「奴婢是定遠侯府的人,侯爺不得!」
段淵氣笑了,直接將蓉姐兒連人帶孃打包送回定遠侯府。
不出兩日,定遠侯府又浩浩把人送回來,當眾杖殺孃,還親自向我賠禮。
「都是這賤婢欺瞞,我等誤以為夫人與前兩任一般,暗中苛待蓉姐兒。」定遠侯夫人握著我的手,言辭懇切,「往後蓉姐兒就託付給夫人了,若不聽話,任打任罰,絕無怨言。」
我回手,笑了笑:「大小姐非我親生。的去留,該由侯爺定奪。」
我是來福的,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帶孩子?得加錢。
定遠侯夫人又趕說漂亮話:「這繼母也是母,孩子好歹您一聲母親,夫人豈有不管的道理?」
我慢吞吞地道:「我嫁侯府,貪的是榮華富貴,圖的是錦玉食。哪有資格教導大小姐?我不求大小姐敬我,只求井水不犯河水。」
滿堂寂靜。
誰不知道我出低?
勛貴圈笑我攀高枝,清流人家諷我貪富貴。
我是風箱裡的老鼠,兩頭氣。
皎月事後卻笑:「他們說得對呀,咱大方認了便是。」
替我篦頭,聲音輕快,「既走了花瓶路子,索把『我就是圖錢』寫臉上。他們反而沒轍。」
果然,定遠侯府一行人被噎得臉青白,悻悻而去。
段淵當晚回來:「你倒坦。」
他了我耳朵,「也好,我就喜歡你這份坦。」
果然聽皎月的話準備沒錯。
閒言碎語?
任他們說。
實惠到手才是真。
對于明又喜歡掌控一切的金主而言,心思簡單的枕邊人,反倒合他胃口。
……
蓉姐兒到底沒被送走,但代價慘重:足、抄書、扣月例,邊三十多個下人裁得只剩兩個使婆子。
皎月點評:「本來就沒多的父,這下徹底敗了。」
如今每日規規矩矩來請安,穿布吃淡飯,我從不為難,但也絕不同——請完安便讓回去,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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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試過自救,給段淵繡荷包做子,被他直接扔了;裝病搬出亡母,他眼皮都沒抬。
直到真把自己折騰出風寒,下人慌慌張張來報。
我正和段淵在一,聞言只讓人先請府醫。
段淵讓人去請太醫,自己卻不。
蓉姐兒不肯吃藥,下人又來求。
段淵當場踹翻了彩墩:
「想死?給三尺白綾,自己斷幹凈!」
滿屋死寂。
我心底發寒——親生兒,他竟涼薄至此。
面上還得聲勸:「侯爺消氣,孩子還小,喪母又缺關,一時糊塗罷了。您去看看吧,到底是原配嫡……」
段淵冷笑:「跟娘一個德行,給點好臉就上天。我若去了,更不知要鬧什麼樣。」
我:「……」
罷了,蓉姐兒真要是病死了,我可背不這口鍋。
只得著頭皮去看。
見到是我,眼裡期待瞬間變嫌惡:「你來做什麼?」
我實話實說:「侯爺讓我來的。」
不信,直到侍跪著將段淵原話復述一遍。
臉上褪盡,整個人像被了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