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以前敢作踐我，不過是仗著我太過在乎名聲，又喜歡拿禮法教道我。如今，我全都看淡了，他們反倒不敢拿我怎樣了。」
我與皎月互一眼：果然，無則剛，宅稱王。
……
懷孕八個月時，母、穩婆、醫已陸續住進侯府，老山參和各類補品也備得齊整。
段淵雖寡，這份周全倒讓人挑不出錯。
十九歲頭胎，到底怕。
幸而皎月每日盯著我飲食、拉我散步，從發作到生產不過兩個時辰，穩婆都說「夫人福氣好，孩子不折騰」。
段淵難得了笑意，賞下一堆好東西。
月子期間他只來過兩回，有一回還帶著新納的胡姨娘——威國公送的揚州瘦馬，藝雙絕，眼下正得寵。
胡姨娘進門時眼角眉梢都是春風，我靠在床頭笑著招呼：「侯爺來了。」又轉向，「胡妹妹坐。這些日子辛苦你服侍侯爺，待我出了月子，定要好生謝你。」
掩輕笑，話裡出三分驕矜：「夫人客氣了，伺候侯爺是妾的本分。」
腕間新鐲子亮得晃眼。
我佯裝未見，只對段淵溫聲道：「侯爺近日公務忙，更要按時用膳。」又看向胡姨娘，「咱們做人的，最要是讓侯爺省心。侯爺向來厚待心人，你看府裡幾位老姨娘就知了。」
段淵挑眉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還是夫人懂我。」
胡姨娘上應著，眼底卻漫不經心。
他們走後，皎月一邊替我掖被角一邊嘀咕：「又是個把寵當王牌的主。」
我接過參湯：「年輕，沒經過事，可以理解。」
皎月噗嗤笑了：「您才十九，說話倒像九十九。」
我也笑。
心裡卻清楚：若非這些年皎月時時敲打，我大概也會陷進「他對我大方就是我」的錯覺裡，然後在冷落時痛不生吧。
皎月又小聲補充：「不過夫人剛才那句『侯爺向來厚待心人』，胡姨娘要是能聽懂，起碼走三年彎路。」
……
胡姨娘到底年輕，氣盛，被段淵的大方迷了眼，漸漸有些張狂了。
起先只是與其他姨娘較勁，在我面前顯擺段淵對的寵，見我總是笑笑不接茬，膽子便大了，竟開始手討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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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段淵難得來我屋裡用膳，跟在一旁伺候。
席間三句不離侯爺如何寵，末了竟指著我腕上的冰種翡翠鐲子，聲說：「夫人這對鐲子真襯，妾瞧著好生羨慕。要是妾也有這樣的鐲子就好了。」
我一向怕麻煩，不扮豬吃虎那套。
所以當胡氏開始向我爪子時，一定要給剁了。
我放下筷子，看向段淵。
「侯爺寵，是侯爺的事。」我語氣平靜，「我給胡氏臉面，是因侯爺喜歡。但我這主母再不像樣，也是您明正娶的正妻。縱著個玩意蹭鼻子上臉——是不是有些過了？」
我篤定段淵不是寵妾滅妻的人。
觀這一屋子姨娘，無論得寵失寵都安分守己，就知他治家極嚴。
胡氏不懂規矩，段淵不該不懂。
果然，段淵聞言，淡淡掃了胡姨娘一眼：「足一月。」
胡姨娘臉驟白：「侯爺，妾只是……」
「下去。」他語氣不容置疑。
待人走了，他才轉向我，似笑非笑：「夫人可滿意？」
我輕哼：「侯爺既罰了，我便不再多事。」
容忍有底線：小事可裝糊塗，涉及正妻面必須立住。
當著段淵的面，我對皎月吩咐：「去告訴胡姨娘，若是個聰明人，該趁足期間，好生琢磨寵和規矩哪個更保命。」
皎月領命而去。
段淵看著我，意味深長地道：「夫人越發有侯府主母的氣派了。」
我不清他這話裡的意思，但從小練就的生存之道讓我馬上開口。
「侯爺過獎了。為侯爺的妻子，總不能給侯爺丟臉不是？」
我含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三分祟拜，五分俏皮。
段淵「唔」了聲，附和：「夫人說得極是。」
……
生完孩子五個月後，在皎月地監督下，材總算恢復過來。
自打段淵又常來我房裡，日子就添了項新煩惱——腰時常酸。
皎月一邊替我腰一邊說：「您就當是……養生。完房事也是滋補。」
忽然低聲音：「不過侯爺那『爛黃瓜』也太不挑了，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您也得當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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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點醒了我。
段淵邊人沒斷過，萬一染上什麼不幹凈的……
當晚他再來，我便推說子不適。
他也沒勉強，只囑咐我好好休息，轉去了胡姨娘那兒。
胡氏很快復寵，這回學乖了，在我面前低眉順眼。
我也沒為難，只在請安時淡淡說了句：「你能得侯爺喜歡是你的本事。但用你那腦子好生想想——就算把我下去，侯爺再娶的新主母，到時可未必有我這般好子。」
臉一白，跪下來表忠心。
人剛走，蓉姐兒就掀簾子進來，沒好氣道：「這種不知死活的賤婢，你也容得下？」
我示意坐，慢慢說：「你今後也是要做主母的人。記著：正妻和妾室爭寵，那是自降份。在重規矩的人家，你只要立持正，就吃不了虧。」
「那要是遇到不守規矩的人家呢？」
這丫頭專會抬槓。
「不守規矩的人家，咱們何必守他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