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本是安分守己的採藥,卻被人矇蔽哄騙,拐上了賀蘭家的花轎,要我給一位沒見過的病人沖喜。」
「如今那位病逝,他們不肯放我離開,還要活埋了我作陪葬。小人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大人您的功偉績世人皆知,他們怎能因為一己之私就拖累您的名聲!」
我的命對賀蘭荼來說一文不值。
可如果他真信神佛,放了我自然算功德一筆。
就算不信,放我一馬對他的名聲也有好。
即便暫離廟堂,也依舊大權在握的賀蘭家主,本沒必要和我一個小人過不去。
在我最初的設想裡,賀蘭荼就沒有拒絕我的可能。
區別只在于他是溫地送我離開,並附贈巨額安費;還是冷漠傲慢地打發我離開,並警告我以後閉嚴。
但我沒想到,這人既沒有要放我走的意思,也沒有趕我離開佛殿。
賀蘭荼問完那句話之後,視線便若有若無地從我上打轉。
像是在盯著我這紅的嫁,又像是單純在發呆放空。
他不開口,我也不敢出言催促。
只能祈禱外面那些人冷靜一些,不要為了抓我一個「陪葬品」,就過來打擾他們家主清修。
可惜這次,好運氣沒有眷顧我。
或許是覺得被冒犯到了貴族的威嚴。
要我給他兒子陪葬的那位老爺下了死命令,要下人不惜一切代價把我抓回去。
所以沒過多久,佛殿的大門便被敲響推開。
搜尋我時張牙舞爪的倀鬼們,此刻如同被拔了尖爪利齒的閹貓,踮腳手地小跑了進來,而後在賀蘭荼面前跪一片。
「家主大人……」領頭的那個說話有點發抖,「怪我們辦事不力,讓這小賊溜進來打擾到了您的清修,還您恕罪,我們這就把人抓走。」
賀蘭荼掃了他一眼,再次低頭看我。
淡聲重復道:「小賊?」
我扯著嗓子就開嚎:
「他說謊,我才不是小賊,誰家賊會穿嫁來東西!」
說謊那人心慌到手抖,但見賀蘭荼面未變,不像要發怒的樣子。
他大著膽子跪行上前,捂住我的就要往後拖:
「家主大人,這賊是慣犯了。是得知了咱們族中有喜事,才假冒新娘混進來。」
Advertisement
「您不必聽胡言語,小的這就把帶下去嚴加看管,絕不再讓打擾到您。」
賀蘭荼還真就沒有阻止他。
我心下一沉,破釜沉舟地張口猛咬那僕從的手掌。
在他吃痛鬆開的那一刻,我撲上前拽住了賀蘭荼的擺。
幹凈整齊的袍,瞬間落下一個灰撲撲的臟手印。
我顧不上看賀蘭荼的臉,近乎尖著發誓:
「求您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您留下我,日後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高坐明臺的假菩薩又開始捻那串佛珠。
咔噠、咔噠。
寶鼎中的第一爐香焚燒到了盡頭。
煙霧繚繞中,木石心腸的假菩薩垂眸,他蒼白到近乎病態的手向了我。
「既是賊人,往後便留在我邊,與我一同禮佛贖罪吧。」
……得救了。
6
我住進了佛殿中。
本以為最後打了賀蘭荼,讓他改變心意救下我的,是我那句沒過腦子的誓言。
所以我做好了當牛做馬的心理準備。
不過我很快就發現,需要我幹的活之又。
我們的三餐有專門的伙房負責。
佛殿也有固定的侍從負責灑掃洗。
我琢磨了好半天,才從犄角旮旯裡摳出點活給幹了。
本想藉此向賀蘭荼展示忠心。
結果人家本就不在意。
沒過兩天,我就敏銳地察覺到。
自打我換掉那埋汰的嫁後,賀蘭荼的視線就再未停留在我上過。
穿著幹凈淺裳的我,在他眼中和空氣沒有區別。
因為是空氣,所以幹活或者不幹活都無所謂。
也因為是空氣,所以只要不吵到他清修,他就不會把我趕走。
想通這點後,我立刻不再為難自己。
比起幹活,當然是扮演合格的空氣更簡單了。
7
高興早了。
賀蘭荼不再關注我之後。
我雖說是不用幹活了,但小命也被人惦記上了。
那位旁支老爺得知我「並不寵」的事後,再次蠢蠢起來。
而賀蘭荼對發生的一切若觀火,卻並未出手阻攔。
畢竟誰會關心兩團空氣之間的矛盾糾葛呢?
我由此大徹大悟。
坐以待斃是行不通的,躺平等死更是真的會死的。
如果我不能得到賀蘭荼的垂憐庇佑,始終對賀蘭荼無足輕重。
Advertisement
哪怕他未來放我離開賀蘭宅邸,想我死的人,總會有各種辦法弄死我。
想要活下來,我起碼要讓賀蘭荼「記住」我。
記住我謝惜鳴。
而非他隨手救下的一隻螻蟻。
8
我開始討好賀蘭荼。
討好人的第一步,自然是給他端茶倒水。
剛好賀蘭荼邊沒有伺候的侍,這就給了我可乘之機。
趁他在書房抄寫佛經,我端起剛泡好的茶水,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被開門聲擾心神的賀蘭荼筆尖一頓。
我一無所覺,專注地盯著快滿出來的茶杯,小心翼翼地往他那邊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