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抄書傷神，小的為您備了茶水。」
直到站到賀蘭荼側，我才發現他正在看我。
漆黑翳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彷彿隨時會暴起索命的惡鬼怨魂。
我被他不加掩飾的殺意嚇了一跳。
手一抖，託盤就沒拿穩。
那杯滿滿登登的熱茶，就這樣一滴都沒浪費，全潑撒到了賀蘭荼上。
賀蘭荼：「……」
他眼裡的殺氣倏地被澆滅了。
我心虛地掏出手帕，趕幫他臉服：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不小心的。我第一次伺候人沒經驗，您千萬別生氣。」
賀蘭荼還真就沒發火。
他不如山地坐在原地，任由我著帕子給他服。
我從他下頜開始拭，一路過口前襟和小腹，再往下……
「呃，還要繼續往下嗎？」我看了眼他下面。
下面就不方便我了吧？
賀蘭荼卻沒喊停。
他不說話，我就只能著頭皮繼續往下。
直到我手帕真的要落到那時——
「手帕留下，你再去給我倒一杯茶。」
賀蘭荼停了。
他扼住我的手腕，慢條斯理地從我手中拿走了那方帕子。
「這次小心點，茶水放涼些再端進來。」
我訕笑道：「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
我不會給人燙禿嚕皮了吧？
9
上次端茶計劃大失敗。
幸好賀蘭荼沒有跟我計較。
這人看著冷冰冰的，倒是出乎意料地好說話。
我的膽子也因此大了些。
我心想，端茶倒水不是我擅長的領域。
但磨墨添香我總行了吧？
我就聲稱自己也一心向佛：
「小的自知罪孽深重，所以想陪大人一同抄寫經書。」
得到賀蘭荼同意後，我在佛殿的庫房翻箱倒櫃，總算掏出了一份包裝緻的香料。
香料外面的包裝很講究，看著就價值不菲，很襯賀蘭荼的價。
于是等賀蘭荼又開始在書房抄經後。
我就腆著臉湊過去，幫他把香點上了。
這薰香的味道好聞。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賀蘭荼這清心經，抄得人是越來越火熱。
我原本在一邊磨墨時，還惦記著水多了加墨，墨多了加水。
可磨著磨著，我眼神就迷離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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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著墨錠的手不自覺鬆開，反復拉扯忽扇著領。
半個時辰過後。
抄完了一遍清心經的賀蘭荼，面不改地擱下了手中的筆。
他這才分心看了眼倒在地的我，而後拿起一旁的硯臺，用剩下的墨隨手潑滅了香爐。
「這次也是不小心？」他語氣不辨喜怒。
我此刻已經有些聽不明白人話了，只懵懵地看著他：「什麼？」
賀蘭荼沉默片刻：「你不知道自己點的是催香？」
一句話給我嚇神了。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鳴：「我不知道哇！」
我連滾帶爬地跑去開窗通風。
見我一臉驚恐不似作偽，賀蘭荼眉頭輕挑了一下。
「族老一直想往我房中塞人，所以給我送了這些香料。」
他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你運氣倒是好……箱底落灰的東西，竟然都能翻出來。」
我腦袋還有些暈乎，聽不出來好賴話，還以為賀蘭荼真在誇我運氣好。
「唉，運氣好就翻不出這腌臢玩意兒了，」我擺了擺手，苦大仇深道，「等我過會兒恢復力氣，就去把那一箱香料全都沉塘！」
賀蘭荼看著我通紅的臉蛋，忽然聲音輕飄飄地問道：
「你很難吧，要求我幫忙嗎？」
他這人真不賴，竟然還關心我。
但我沒忘記，自己是來討好他的，不是來給人家添麻煩的。
所以我識趣地謝過賀蘭荼的好心，並表示：
「不勞大人費心，我一會兒怒沉催香時，會把自己也丟進去泡一泡的。」
賀蘭荼：「……」
賀蘭荼面無表：「哦。」
10
我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
雖然前幾次的討好通通失敗，還鬧出了些無傷大雅的小意外。
但我相信問題絕不是出在我上。
一定是書房那地方克我。
終于，在等待了幾天後，我找到了一個避開書房的新機會。
在賀蘭荼去後院湯泉裡沐浴時，我十分有眼力見地準備了一堆清茶和水果。
因為不知道賀蘭荼的喜好，我還心地準備了好多種不同的果子。
就是準備得有點太多了。
好不容易舉著半人高的木盤走到湯泉邊。
被水果擋住視線的我，沒看見腳邊被溫泉水濺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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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設防的我剛踩上去，便腳底一，連人帶果一起噼裡啪啦地砸進了湯泉裡。
踩不到溫泉底的我，猛嗆了好幾口水後，咕嚕嚕地開始往下沉。
我求生大發，拼命撲騰，試圖抓住些依附。
可離我咫尺之遙的賀蘭荼，只是靜立原地，毫沒有手拉我一把的意思。
隔著搖曳的水波，那張朱玉貌又極迫的面容，倏然變得令我有些陌生。
我迷茫地睜大眼睛，某個瞬間甚至以為，賀蘭荼想看著我在他面前被活活溺死。
但下個瞬間，我就被他扯出了水面。
賀蘭荼的大手託在我腰間，將我雙攀上他腰側，自己充當起了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瀕死的恐懼，讓我本能抓了賀蘭荼，整個人完全在了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