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碗推到阿福面前,笑道:「吃吧。」
小孩子饞,卻很懂禮貌。
他回頭看阿婆,得到準許後朝我道謝:「多謝嬸嬸請阿福吃。」
阿福家有一頭黃牛,農閒時,他的父親陳三總會搭個木頭車架,往返村鎮間做拉人的生意。
「阿婆,我明日想去城裡賣點豆芽,麻煩你李三哥出門時喊我一聲。」
「行,我記下了。」
阿婆應下後,我鬆了口氣。
待回到家,周同已經躺在隔壁睡著了。
兩個孩子就著他剩下的湯吃飯,看得我心裡窩火。
見我臉不好,周敏上來拉住我的手,悄聲道:「阿孃別難過,小敏的都給你吃。」
出藏在碗底的兩塊,仰臉看著我。
周臨沒說話,但作很誠實,也將碗裡的夾給了我。
老實說。
再冷漠的人看到這一幕,心都得水。
我也不例外。
上頭,我摁著兩個孩子,一人給了一個親親。
「自己吃吧,阿孃不吃。」
「對了,明天我要去城裡一趟,小臨你在家好好看著妹妹,等我回來。」
周臨飯的作頓住,看我的眼神幽深了些。
知道他又在胡思想了。
我還得整理廚房裡的豆芽,也懶得跟他解釋。
說再多,也不如行起來。
晚上,我跟周同說明日要去城裡市集上賣豆芽換錢,家裡已經沒米下鍋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竟也沒阻攔,只說:「知道了!」
05
臨近冬日,市集上蔬菜不多。
我帶的幾大筐豆芽很快賣完。
最後清賬,居然賺了三十文錢。
扣除來回車費一文,剩餘二十九文。
來之前,我找李三打聽過,買一斗米需要八文錢。
換算現代的計量單位,大概是十二斤。
二十九文,只夠買上三鬥米。
窮。
真的太窮了。
牛車還得等其他人,我便讓李三哥幫忙買了一斗米放車上,說再去轉轉。
穿過市集往右,是一條護城河。
再往裡,有條小巷子。
巷口掛著紅燈籠,我將腰間藏著的搟麵杖握在手裡,慢慢走了進去。
阿婆說,這條巷子名柳花巷,住的都是做皮生意的子。
們年輕時也是紅極一時的花魁娘子。
後來年歲大了,沒什麼生意,不願意嫁人的都留在柳花巷自立門戶,靠接待些販夫走卒留宿過活。
Advertisement
花娘們做的是夜場生意,所以白日都忙著補眠。
唯有一不同。
小院院門破敗,掛著的燈籠也是去年的款式。
「客人,您hellip;hellip;」
本以為是有客上門,子驚喜的表在看到我時瞬間變得暗淡。
「這位夫人,你找誰?」
我看著單薄的衫和蒼白病態的臉,將那塊碎銀掏了出來。
「我來和你談一樁生意。」
「這二兩銀子是定金,事之後我再給你八兩。」
從柳花巷出來後,我將賺錢放在了第一位。
僅靠豆芽,實在不太夠。
于是,我繞著市集走了好幾圈,驚訝地發現,這裡居然沒有賣豆腐的攤位。
很快我便知道原因了。
雜貨鋪裡,一斗黃豆要賣四十文,價格是大米的幾倍。
普通百姓買米都費勁,不會想買價格昂貴的豆子回去研究。
而富貴人家不缺錢,更不會琢磨黃豆的其他吃法。
我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是個機會。
做豆腐不需要太復雜的工藝,且本低容易上手。
但我現在沒有本錢。
唯一的銀塊也給了麗娘。
沒辦法,我只能先買些綠豆,回家繼續發豆芽。
到了家門口,李三哥心善,幫忙把我買的東西搬進屋才離開。
從始至終,周同都在旁邊冷冷看著。
等人走了,他沒來由地冷笑一聲:「蘇音,你行啊,出去一趟就勾得李三忙前忙後幫你!」
周同這個人,自私愚蠢不說,心眼還小。
李三常年做農活,強壯。
他不敢惹,只敢在人走後胡說八道。
兩個孩子都在屋裡,我不和他起爭執,所以忍著沒搭話。
但他不知收斂,兩步到我面前:「說說吧,你給他什麼甜頭了?」
「嗯?不然他為什麼這麼殷勤?」
說到甜頭的時候,他表憤怒又噁心。
兩只眼睛從上到下掃視著我,試圖找出些貓膩。
換原主,此時或已憤絕。
但我不一樣,我臉皮夠厚。
見我仍不答,只沉默地收拾著綠豆框子。
他那虛張聲勢的怒氣猛地竄了上來。
「你是啞了還是被我說中了?」
他猛地抬腳,故意踹了一下你手邊的矮凳。
凳子撞在土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格外刺耳。
兩個孩子原本在灶房幹活,聽見靜忙跑了過來。
Advertisement
06
「瞧見沒,這就是你們的好娘親。吃著家裡的飯,胳膊肘卻往外拐,對著外頭的野漢子笑,這買豆子的錢,指不定怎麼來的呢!」
周同越說越覺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憤怒到極點,他手指著周臨道:「去,把門給老子關上!」
周臨臉慘白,沒。
周敏卻被嚇得哭了起來。
因為按照慣例,這門一旦關上,便意味著我要捱打了。
孩子不聽話,周同自己去關門了。
裡罵罵咧咧:「蘇音,老子告訴你,別打錯了算盤。你生是周家的人,死了也是我周家的鬼。你敢跟旁人不三不四,老子今天就打得你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