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渾濁,氣味沖鼻。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咂咂,右手急不可耐地進灰布衫裡,在口附近用力抓撓了幾下。
我注意到,他脖子出來的皮上還有幾顆碩大的紅疹子。
他倒是渾然不覺。
或者說,是本沒意識到不對勁。
我心跳得快蹦出來了,卻不得不裝作很鎮定的樣子。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賣完豆腐後,到酒莊買了一整壇烈酒。
同村的人瞧見,調侃說我這個娘子賢惠。
我把酒壇抱回來,放在了周同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果然很高興。
罵我的聲音都了些,只顧著喝酒、撓。
晚飯時,我看著鍋裡的新鮮豬,咬牙丟了一大把辣椒下去。
10
好吃好喝的日子裡,周同把自己灌得爛醉。
他撓越來越頻繁,隔著服我都能聽到皮被抓破的聲音。
脖子上紅疹似乎蔓延開了,偶爾他抬手,能看到手臂側也有幾點可疑的紅斑,撓破的紅疹朝外溢位黃水。
半夜,隔壁約傳來。
接著,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我讓兩個孩子在屋裡待著,自己披著服過去,發現周同將裝水的碗打碎了。
他倒在地上,一會兒喊冷,一會兒喊熱,上燙得嚇人。
我狠狠揪了兩把自己的大。
然後哭著跑出去,尋求左鄰右捨的幫助。
隔壁阿婆聽到靜過來瞧了瞧,嚇得倒退兩步:「這hellip;hellip;這瞧著不對啊!」
把我拉遠了些,聲音裡滿是驚惶。
「快去請大夫吧,可不能耽誤了!」
半個時辰後,村裡的老郎中來了我家。
他掀開周同的服看了一眼,麻麻的疹子讓他立刻回了手。
隨後他問我,周同近些日子去了何。
我眼裡含淚,憋悶道:「他嫌我年老衰,在外又找了個相好的,半個月都沒回家了!」
老郎中嘆氣,將我拉到一邊,面凝重道:「周家媳婦,你這男人害的是臟病,楊梅瘡!看這形,已是發了出來,毒膏肓了。」
他頓了頓,看著我蒼白的臉,憐憫地補充道:「這病啊,沒得治。你自己離遠些,孩子們更是不能靠近。唉,造孽啊!」
郎中搖著頭,連診金都沒要,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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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走,周同似乎清醒了。
他猛地發出一聲絕的嚎,我假裝要為他蓋被子,實則湊近他耳邊道:「麗娘辦事果真牢靠,周同,你的末日到了!」
周同聞言,瞳孔驟然,劇烈。
接著,奇跡般地坐了起來。
然後,他雙手直,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其實,我完全可以避開的。
但我沒有,因為我需要人證。
見我被掐得快要窒息,鄰居們紛紛反應過來,忙將我和周同分開。
周同被摁在床上,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吼,想質問,卻被痰和氣堵住,只剩下破碎的息。
天亮之後,我花錢請鄰居們幫忙將昏迷的周同抬到了衙門。
縣衙眾人得知我要義絕,神震。
圍觀的百姓見狀,議論紛紛。
有人說我無恥,丈夫病了,我卻只想要跑。
還有的說我可能是在外面人了,該被拉去浸豬籠。
我不管別人怎麼說,只將狀紙遞了上去,然後一條條陳述周同的無恥行徑。
酗酒、賭博、以及殺未遂。
昨夜的鄰居們,都是我的人證。
縣令看完狀紙,問道:「周蘇氏,你可知,以妻告夫,需十刑杖?」
我點頭:「民知道。」
「那好,刑杖伺候!」
縣令發話,兩名膀大腰圓的衙役應聲上前,手中棗木在地面頓出沉悶的響聲。
11
「行刑!」
衙役吐氣開聲,高高舉起了刑杖。
就在那木杖即將落下的瞬間,兩聲稚悽厲的哭喊傳了過來。
「不要打我娘!」
「娘!」
兩個小小的影從人群隙中鉆了出來,不顧一切地朝我撲來。
「不準打我娘,你們不準打!」周臨嘶喊著,握我的手道:「阿孃放心,孩兒已經見過沈夫人了!」
周敏跟在他後,哭聲悽切無助:「娘,娘,我們回家好不好hellip;hellip;嗚嗚嗚hellip;hellip;」
刑杖在半空中生生頓住。
執杖的衙役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識看向縣令。
堂上一片死寂。
縣令顯然沒料到這一齣,眉頭蹙起,剛準備發怒,便見母親邊伺候的嬤嬤朝他使了個眼。
不用捱打了。
到此刻,我才徹底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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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再回來時,神緩和了不。
還沒繼續問話,圍觀的許多婦人已經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哎喲,這兩個娃娃可真孝順啊hellip;hellip;」
「造孽啊,看把這孩子嚇的!」
「當爹的不是個東西,這當娘的,唉,也是被到絕路了hellip;hellip;」
議論聲紛紛揚揚,充滿了同。
我抬起頭,臉上淚痕錯,看向堂上的縣令:「大人,周同做的那些事,實在枉為人夫和人父,求大人明鑒,為民、為這兩個無辜孩兒主持公道!」
縣令目掃過依偎的我們,掃過堂外激憤的百姓,又落回案頭那份狀紙。
終于,他緩緩開口。
「事實清楚,人證齊全。你所訴周同打、賭博、貽害家人、乃至染惡疾,危及稚子,可有虛言?」
我抬起頭,聲音堅定:「民所言句句屬實,願以命擔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