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十歲那年,在他沐浴時往桶裡丟了五六只青蛙。
十一歲趁他如廁,往茅坑裡扔了個炮竹。
十二歲更是在皇上考他背書時,悄悄在他領上撒了hellip;hellip;
裴辭也不遑多讓。
他攢了我一盒子珠花,全拿去換了城南鋪子新出的桂花糕。
又在我胭脂裡摻了不知什麼東西,害我腫了一整天,見人只能捂著說話。
貴妃看著我們表面相安無事的樣子,還在欣兩個孩子總算懂事了。
殊不知底下早就一直沒停戰過。
3
年初那日,貴妃曾拉著我的手,聲細語地問。
「我們長順公主,往後想嫁個什麼樣的夫君呀?」
我正逗弄著小狗鴨頭玩球,聞言頭也不抬。
「能打得過裴辭的。個子要比他高,力氣要比他大,」
「最好一拳能打飛他兩顆門牙。」
貴妃失笑,又轉頭去問一旁剝橘子的裴辭。
他眼尾掃過我:「兒臣的要求也不高。要比好看、腰比細、腳比小hellip;hellip;」
「最要的是,子得比溫十倍。」
貴妃與一旁吃茶的皇后對視一眼,兩人皆在對方眼裡看到幾分無奈。
「這恐怕hellip;hellip;」皇后斟酌著措辭,「有些難辦。」
自十四歲起,裴辭便如雨後春筍般拔節猛長,如今已高出我一個頭有餘。
他習了武,姿拔如鬆,爬樹翻墻輕輕鬆鬆碾我。
彎弓箭更是百步穿楊,秋獵時總能拔得頭籌。
而我呢?
個子不見長多,唯獨口hellip;hellip;
我低頭瞧了瞧,鬱悶地嘆了口氣。
除了這兒,當真是什麼都沒長進。
......
4
我斜眼睨他:「就你這般做派,我看是沒人敢嫁你了。上回安郡主的風箏掛樹上,你好心去撿,結果連風箏帶人一起摔進湖裡,末了還賴著不肯賠。」
裴辭:「那風箏浸了水,萬一說是前朝古訛我千兩白銀,我找誰說理去?」
「那李小姐邀你同看花燈呢?你倒好,直接把人家手裡的蓮花燈搶了過來。」
「那能搶?」
他眉頭一皺:「當時不是你嘟囔說也想要盞花燈麼?說贈我了,我便轉贈給你,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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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得幾乎笑出聲:「是,你是送我了,轉頭卻騙走我一百兩銀子,說什麼大師親制,燈有玄機!」
「前日李小姐進宮看見那燈在我這兒,當即掩面哭著跑了。母妃還當我欺負了,訓了我半晌。」
裴辭角彎了彎,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我探過去,放下狠話:「你等著瞧,我定會比你先親!」
裴辭忽然手,點開我額頭。
「就你?那咱們走著瞧。」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我轉就提著擺往貴妃宮裡跑。
「母妃!」
我氣息還沒勻。
「你也快替我相看起來吧,現在就要!」
貴妃正和皇后對弈,聞聲雙雙抬頭。
皇后捻著棋子笑了。
「喲,這是瞧上哪家兒郎了?」
大皇子在一旁聞言探頭了句:「京裡還能找出比三弟更能打的?」
「不管!」
我挨著貴妃坐下,挽住手臂。
「你先替我相看著,我定要趕在裴辭前頭親。」
貴妃哪裡看不出我又在較勁,無奈地搖了搖頭。
沉片刻,眼睛忽然微微一亮。
「太傅家的嫡子周贏風,你覺得如何?你應當見過的。」
我在記憶裡搜尋半晌,終于拉出一張圓乎乎的包子臉。
是學堂裡總跟在我後,不就紅著眼眶,還老往我手裡塞點心的小哭包。
「他呀hellip;hellip;」
我撇了撇。
「人家如今可大不一樣了。
「個子高了,模樣也俊朗,前些日子秋獵上還得了皇上誇贊呢。」
我將信將疑地眨眨眼。
「hellip;hellip;那,就見見吧。」
5
三日後,宮外茶樓雅間。
我著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門簾掀,進來一張白生生的娃娃臉。
得像晨起剛端上桌的白麵包子。
周贏風才踏進來半步,就被人從旁撞了個趔趄。
那人手法極快,轉眼已將他腰間錢袋去了。
我想也沒想,抄起茶杯就砸過去。
「啪」一聲,正中那人後腦。
小賊捂著腦袋回頭,齜牙咧:「哪來的小娘皮手賤?信不信老子hellip;hellip;」
話沒說完,周贏風了側。
「你了我的錢袋,速速歸還。」
那小賊見我們人,忽然吹了聲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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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頓時湧上來七八個同夥,將我們團團圍住。
「嘿,來得正好!」
我擼起袖子就要往下沖。
腳還沒沾地,底下已經噼裡啪啦一陣響。
待我站穩時,那群賊人已七倒八歪躺了一地。
周贏風彎腰拾起錢袋,又請掌櫃去報。
我心裡有些憾。
本想英雄救包子,倒讓包子自己了手。
回到雅間,我託著腮看他。
「沒想到你手這麼好。」
周贏風耳微紅:「公主的茶杯hellip;hellip;扔得也極準。」
我忍不住湊近些:「你還像小時候那麼哭麼?」
「早hellip;hellip;早不哭了。」
他別開臉,脖頸都泛起薄紅。
目落在他手上。
方才打鬥時蹭破了皮,泛著。
我轉頭吩咐丫鬟酸杏:「去對面藥鋪買盒傷藥來。」
藥買回來,我拉過他的手。
「別,我給你上藥,這事兒我練。」
周贏風指尖輕,卻乖乖攤開掌心。
我蘸了藥膏,一點點塗在傷口上。
他始終垂著眼,睫在瓷白的皮上投下淺淺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