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心裡那點微弱的悸也快熄滅了。
上前準備把這個飯盒帶回家清洗。
「咦——」
手的分量明顯不對。
太輕了。
我下意識地掀開蓋子。
空了。
裡面乾乾淨淨，一粒米，一點番茄醬，都沒剩下。
我捧著那個可鑑人的空飯盒，愣在原地。
吃了？
司柏不是看都不願多看，頭頂的數字都跌到「12」了嗎？
那這個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盒子是怎麼回事？
我還沒來得及理清腦紛的思緒。
卻冷不丁撞進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
司柏不知何時回來了，就站在我後。
他的視線落在我懷裡那個空空如也的飯盒上，有瞬間的僵。
我下意識地抬頭，死死盯著他頭頂。
那中文剛跌到「12」的數字，此刻又翻湧了起來。
12，18，08，22，05…
最終，它定格在一個全新的數字上。
「09」。
更低了，我不免得有些沮喪。
這時司柏上前奪過空飯盒，別開臉，只有耳染上一片可疑的緋紅，語氣卻依舊是邦邦的。
「很好吃，飯盒我晚一點洗好給你送回去。」
07
接下來的一週，我偃旗息鼓。
沒有心早餐，也沒有刻意找藉口出現在他面前，就連微信聊天框裡也停留在司柏回覆的那個「嗯」。
我需要冷靜一段時間，來想清楚一件事。
我的一切靠近，對司柏而言，是不是一種持續了十八年的負擔。
也許，我所有的努力，在司柏眼裡都只是困擾。
或許是我的逃避太過明顯，到底是驚了兩家父母。
他們心照不宣地組織了一場週末的聚餐，名其曰是兩個家庭聯絡。
看著他們眼裡藏不住的擔憂，我知道他們是想要修復我們倆的關係。
餐桌上，司媽媽笑著舊事重提，「說起來，這倆孩子小時候，我們還訂過娃娃親呢。」
我媽媽立刻默契接話，語氣裡帶著懷念和一不易察覺的惋惜，「是呀，可惜了兩個都是男孩。為這個，我家小枳小時候沒鬧，非說小柏就是他天定的老婆，誰勸都不聽。」
全桌人都笑了，帶著善意的調侃。
除了我和司柏。
我下意識偏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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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微微低頭，專注地剝著一隻蝦。
修長的手指和鮮紅的蝦殼形對比，格外賞心悅目。
可他頭頂那個冷冰冰的「02」，卻再次刺穿了我所有的幻想。
看，就連這種無關痛的玩笑，也能讓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好度再創新低。
司柏像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他把那隻剝好的蝦，無比自然地放在我面前的碗裡。
就像他過去十八年裡，做過無數次的那樣。
剎那間，巨大的荒謬讓我笑出了聲。
一邊是跌破谷底的好度，一邊是一如往常的對我好。
明明好度越來越低，可他卻還似往常那般對我，讓我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他頭頂那個越來越低的數字，扎得我眼眶通紅。
那一刻，連日裡積的所有委屈和不滿像是終于找到了出口的洪水，沖垮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猛地站起，在滿桌歡聲笑語中，側過，迅速地湊近他。
他似有所覺，剛抬起眼。
下一秒，我的已經印上了他的。
很涼，很，帶著他上特有的清冽氣息。
但僅僅一瞬。
「砰！」
椅子與地面出刺耳的聲響。
司柏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撤開，力道之大，差點帶倒椅子。
他那雙總是沒什麼緒的眼睛，此刻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什麼也聽不見，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頭頂，心臟跳得像要掙腔。
那數字，沒有像上次那樣瘋狂跳。
它只是頓了一下，然後。
閃爍著上下跳。
「2，9，5，7......0」
最後清零了。
十八年的，終于被我這一個不計後果的吻，徹底歸零。
我看著那個象徵著結束的數字，又看向站在一邊難得有些無措的司柏。
過去一週腔裡不斷翻湧的緒，竟奇異地平息了。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解。
好了，江枳。
遊戲結束了。
我站起，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輕聲說：
「爸，媽，叔叔阿姨，我吃飽了。」
我用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司柏，再見。」
08
我像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從那場令人窒息的聚餐上逃跑了。
把那個吻，連同司柏那雙寫滿震驚的眼睛，一同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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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家長們終于反應過來的呼喚。
但是我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想逃離那個所有幻想都清零的現場。
甚至等不及第二天。
趕在父母帶著滿腹疑問回家前，我已經訂下最近一班飛往陌生城市的航班。
幾乎是落荒而逃，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只胡塞了幾件必需品進揹包。
我坐在候機廳冰冷的座椅上，看著匆匆忙忙的人群，心裡一片茫然，
直到這時，遲來的痛楚才攀上我的心臟，細的蔓延開來。
我下意識下口袋，裡面空空如也。
這才想起來，我連常備的潤膏也忘了帶。
那還是司柏上次幫我買的。
那天，我跟在他後，看著他皺著眉仔仔細細幫我挑了最合適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