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冬,細細碎碎的雪花飄落在裴一珩髮上,指尖燃著一抹猩紅忽明忽滅,輕薄的霧氣氤氳了眼眸。
他側著臉,那道疤痕兀自闖我眼眸。
那年我和他去西藏,看到日照金山的極致幸運後,卻又突遇了雪崩。
裴一珩將我護在懷裡,自己卻被樹枝劃傷了,傷痕從脖子一路到右臉。
因此,他失去了做演員的機會,與他夢想的舞臺失之臂。
那天,我自責,哭得心悸。
明明他該是最難過的那個人,卻反過來安我:ldquo;宋昭宜,你記住現在哭的覺,下次表演課可不要哭得那麼假了。rdquo;
ldquo;我不當演員可以當導演,演員都得聽導演的呢!到時候的,我就欽定你做我的用主角。rdquo;
思緒漸淺,我不知覺已走到他面前。
對上那樣清冷的眸子,啞聲問:ldquo;裴一珩,你怎麼來了?rdquo;
裴一珩掐滅手中的煙。
他晃了晃手中的佳能,冷著一張臉,眸中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ldquo;早拍早結束,我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糾扯。rdquo;
我怔愣了一瞬,心臟泛起麻麻的痛意。
再抬眸,我揚起笑意:ldquo;那麻煩裴導在樓下等等,我回去換個服,補個妝。rdquo;
我轉進樓,進了電梯,按下負一樓樓層。
家裡兩個病人,房子早賣了。
現在我住在地下室,面積不大但也夠我一個人住了。
我化了簡單淡妝,堪堪遮掩慘白病容,冷冬卻穿了一件薄款的黃。
黃是我的幸運,這件是在我知道裴一珩準備向我求婚時,我特意去買的。
穿上幸運,我想能和他幸福一生。
卻沒想到,那時沒能穿上,卻在拍照當天穿上了。
家附近有個公園,我帶著裴一珩去那裡拍照。
如今已了冬,公園枝丫禿啞,長椅上一層厚重薄冰。
裴一珩取好景,給我打,為我佈景,指導我的作,很認真地除錯了攝像機的引數後。
我以為裴一珩會敷衍對待的,至像從前那樣。
從前他拍我時,不用找,更鮮特意找角度調我的站位。
每次我都說他好敷衍,可再看片,他的隨手一拍都是滿滿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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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quo;拍好了。rdquo;
冰冷漠然的聲音切斷我的回憶。
裴一珩遞過相機:ldquo;自己選。rdquo;
我接過相機,翻看著底片,眼裡的期翼卻一點點散盡。
這些照片說不上難看,卻談不上好看,就是再沒用從前他拍我時的覺了。
我拿著相機,一張張翻過,口沉,相機也沉。
可我卻說不出什麼。
我能說什麼,說這些照片不像從前那樣有氛圍嗎?
還是說他拍得不好?
我要怎麼強迫一個已經不自己的人,拍出有的照片?
我低頭認命的翻看,重新挑選。
不能再麻煩他了,一定要挑出一張能用的。
翻到了底,下一張彈跳出來的,卻是另一個孩,笑得明又張揚。
是在廚房忙碌時,裴一珩隨手地抓拍。
我間一陣堵湧。
原來,不是他拍不出了,而是拍不了我了。
手裡的相機突然被裴一珩擰著眉奪走,他聲音比十二月的寒霜還要凍人。
ldquo;相片我會全部發到你的郵箱,你自己選。rdquo;
話落,他把手掌到了我面前。
我恍然一愣,手條件反地抬起,想要放到他掌心。
他卻收回了手:ldquo;給我手機,我要刪照片。rdquo;
我啞然ldquo;哦rdquo;了一聲,訕訕收回那隻不聽話的手,掏出手機給他。
剛遞到他手上,我立刻就後悔了。
可來不及,他已經點亮了螢幕,我與他的舊合照就這樣出現。
隨即,識別到他的面容自解了鎖。
裴一珩的指尖微頓了瞬。
我想解釋說,忘了換,忘了刪。
可看著他進相簿點選【與lover】資料夾按下刪除時,作罷。
他並不在乎。
我的解釋只會顯得像是掩飾,會更令他噁心。
那資料夾裡面,一共三千兩百多張照片。
他沒有上下翻閱檢視,一眼不眨地點選全選,然後刪除。
和他七年,就這樣被一鍵清空。
我和他,真的一回憶都不剩了。
我的心臟像被只大手攥,我想人生有沒有一鍵清空鍵啊?
裴一珩把手機遞還給了我,沒再多說一句話,轉就走。
我凝著那道冷絕背影,忽然喊住了他:ldquo;裴一珩hellip;hellip;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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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眸,我聲音啞:ldquo;祝你幸福。rdquo;
也抱歉過往。
風雪漸盛,寒意凜然。
裴一珩就這麼佇立在風雪中,然後開口說:ldquo;宋昭宜,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幸福。rdquo;
ldquo;那就拜託你不要再出現了。rdquo;
第3章
這樣的狠話,裴一珩從前是絕對不允許我說的。
剛大學畢業那會兒,我和裴一珩又因為一件很小的事鬧到了分手,我賭氣說祝他幸福。
他忽然就不說話了。
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眶猩紅著看向我,認真說:ldquo;宋昭宜,你告訴我,沒有你的生活我要怎麼幸福?rdquo;
冷風吹得眼睛又冷又疼,也吹痛了我的心臟。
我睜了睜酸眼,艱說:ldquo;好的,沒問題。rdquo;同癌症抗爭了三年,為了求生我甚至自願加新藥研究,可還是沒能抗爭過來勢洶洶的癌細胞。
我本想健康著和他重逢,想跟他說清楚當年那個誤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