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三個兒子吸你,將來保不準你連口棺材本都沒有。
別說進墳地,你那三個不的兒子,保不齊一張破席子就把你埋了。
這些人真奇怪,劉大伯有三個兒子,過得辛苦摳搜,卻覺得面上有。
張嬸子有兩個閨,家務活兒事事不用心,整天嚼舌頭,卻覺得抬不起頭見人。
再說了,傳宗接代有啥子用啊,劉大伯那三個兒子隨他長相,個個大齙牙,歪瓜裂棗。
別說我們了,就是劉家祖宗見了,都嫌寒磣。
我跑進屋,去看我媽。
坐在炕上,邊上放著蛋紅糖水,還有一碗燒飯。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我知道心疼我媽了。
「媽!」我踢掉鞋上炕,抱住,高興地說,「我終于有弟弟了,你也有好日子過了。」
我媽抱著我,臉上卻沒有一點笑容。
我媽要喂我燒吃,我饞,可我知道現在要著我媽跟肚子裡的弟弟,所以咬了一小口就不再吃了。
我走進來,把我拽下去,怒道:「沒輕沒重的,人氣重,衝撞了你弟弟咋辦!」
我嚇了一跳,趕站遠點。
我心裡納悶,人氣重,可是男娃就是人生出來的,咋還嫌棄上人了。
我拖著我進了廚房:「往後你媽幹不了重活,從今天開始你學著燒火做飯。咱家那三頭豬也不能著,你記得每天打豬草餵豬。」
我為難地說:「,我早起要上學,下了學還有作業,來不及幹這麼多活兒。」
「那就別上學了。」我把大勺塞到我手裡,不以為意地說,「學幾個字有啥用,將來還不是得出去打工。早早學會幹活兒,你弟弟出生以後,你也能幫襯家裡了。」
「我媽說了,我得好好唸書,將來得考到縣裡讀初中,上高中,還要上大學。」我立馬說。
我一個掌打我頭上,罵道:「還上大學,那文曲星能落到咱家?別做夢了,被你媽慣得,天不著四六。再說了,上學不用花錢啊?咱家的錢,都得攢著。給你弟蓋房,娶媳婦用的。」
我又哭又鬧,怕我不讓我上學了。
靜大了,我爸走進來。
他不耐煩地朝我扇了兩個大耳刮子,怒罵道:「丟人現眼的貨,有了弟弟以後,可由不得你胡鬧了。外面那麼多人看著,都笑話我養出個大小姐。你看看哪家的閨,像你這麼大了,啥活兒也不幹,還敢跟家裡人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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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也是那個時候,我終于知道村裡其他的孩子,為啥總是畏畏的。
為啥們不敢哭鬧,總是乖乖做飯、洗服、餵豬餵。
因為不聽話,就要捱打,就沒飯吃。
們已經被馴服了,像圈裡的豬羊一樣。
我被我爸跟我打了幾頓,走路都不敢抬著頭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這八年的好日子,都是我媽來的。
生了我以後,一直在悄悄跟劉寡婦買藥吃。
劉寡婦是外面來的,啥也不幹,但是家裡總有米糧。
聽說村裡的男人,總是找。
村裡的人,見了總是罵下賤。
劉寡婦有那種藥,人吃了以後就不能懷孕。
這些年我媽忍著我爸跟我打罵、村裡人的嘲笑,也不肯懷孕。
因為知道,一旦生下男孩兒,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自從懷孕以後,天不亮我就起來做早飯。
等做好飯,我拿一個饃饃夾上鹹菜去上學。
我會翹掉上午後半節課,一路狂奔回家做午飯。
要是回去晚了,我從牌桌上下來,回家吃不上飯,又得打我。
下午下了學,我來不及回家就得去打豬草,趕慢趕地餵豬。
要是到了豬,我就算不打我,我爺也要用擀麵杖敲我。
我爺說,家裡的豬能賣錢能吃,比我還金貴。
夜裡我寫作業,我爸嫌我浪費電,不讓我寫。
我也不敢頂,就去外面藉著月寫。
寫完作業,再把服洗了。
短短一個月,我的手上就全是繭子。
有一次早上太困了,煮粥煳了鍋。
我抄起笤帚,得我背上全是印子,罵我浪費米糧。
罰我一天不許吃飯,我也沒吭聲,揹著書包繼續去上學。
這一個月,我過得水深火熱,可我媽一句都沒幫我講話。
夜裡,我肚子得咕咕,不敢要飯吃,只能喝白水充飢。
我坐在院子裡寫作業,我媽端著饅頭走出來。
「麥子,只要你明天別去上學,就能晚起一會兒。」我媽遞給我一個饅頭,輕聲說,「上午還能出去跟大家跳皮筋,踢毽子。下午也不用著急餵豬,可以漫山遍野地找果子、魚吃。」
村裡不讀書的孩子們,都是每天這麼瘋玩兒的。
他們看我去讀書,還嫌我傻,反正村裡的老師本不管,玩玩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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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卻知道,該苦的時候不能想著甜,這是我媽以前教我的。
還說:「只要你不讀書,日子就好過了。」
我沒敢接那個饅頭,小心翼翼地說:「媽,等你生了弟弟,我就長得更大了,到時候能幹的活更多了。村小學,學費很的。我去山上挖藥,也能上學費。家裡的錢糧都是給弟弟攢著,我不會要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