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樣，與二十年前蘭因寺中那個穿著服、拔如鶴的背影重疊。
彷彿間，鏡中的那個背影回過頭來！
隔著時空，與我對。
只是，他的皮褶皺了，軀佝僂了，一滄桑，滿面風塵。
今年，他四十二歲，看起來卻像七十歲般蒼老。
就像是吊著一口氣，強撐著走到現在，強撐著走到我面前似的！
我急問：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的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真的是昭德帝不能人道，惹出的禍患嗎？」
大人怔住，像是搞不清我在說什麼。
看來，書頁裡藏著的「真相」不是他寫的。
我們被誤導了！
有人故意誤導我們！
大人幽幽起，沖我一拜。
再抬首，已是滿眼淚：
「小茍活至今，苦等二十載，終于等到一個願契而不捨、翻查舊案之人了。」
說完，他躺倒在地，化為了一張乾的人皮。
我嚇了一跳。
彈幕也嚇了一跳：
【欸！！咋回事啊？】
【難道小白花他們查到的真相是假的嗎？】
【那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急急急！】
【啊啊啊，不是說苦等二十年嗎？怎麼還沒說出真相就死啦？】
他說了。
我自宦服裡，出人皮。
麻麻的小字，寫在腹部……沒想到……
沒想到，真正有問題的是麗妃！
27
啟明與麗妃青梅竹馬。
竹馬學識淵博，考中榜眼，做了史。
青梅端莊麗，進了後宮，做了妃子。
兩人本該不常相見。
可大人常伴君側，偶爾也有踏後宮之時。
他對自己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妹妹十分悉。
麗妃本是明、善、天真的子，可宮才半年，就變得鬱、乖張、狠戾。
像變了個人！
就像空有一個原來的殼子，裡的靈魂卻被掉包了。
啟明本能地覺不對勁。
但他又無人能商量。
于是，他悄悄潛後宮探查。
史萬沒想到，此夜，他竟親眼目睹了此生最恐怖的畫面！
……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夜。
史潛麗妃宮中，藏在了帷幕後。
不巧，這天晚上皇上翻了麗妃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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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鴛鴦，如膠似漆。
正極盡歡愉……
突然！
皇上發出斷斷續續的求救！
他踢歪了被褥，拼命掙扎……麗妃娘娘騎在他上，死死按住了他。
啟明發覺不對，正要出去阻撓！
這時，風吹開了雲層，月灑了下來。
麗妃娘娘猛地抬頭！
長髮低垂，臉上黑紋如織，像樹的經脈侵了！
妖怪！
是妖怪？
床上的皇帝停止了掙扎，他死了，變了一乾。
可很快……
一團青霧自麗妃的沖出，尖著，發出鬼魅一般的怪聲，鉆進了皇帝的軀，乾長出。
死去的昭德帝猛然睜開了眼睛！
皇帝銳利鷙的目瞥向帷幕：
「看夠了嗎？
「親的大人……」
一強大的、不可抵抗的力量將啟明從帷幕後，揪了出來！迫使他跪伏在地！
這時，侍衛們聞聲沖了進來。
可立即被斥退。
啟明本以為自己在劫難逃！
可沒想到，榻上的麗妃如夢初醒般地拽住了皇帝的袖。
幹癟得不人形，拼盡最後一死力氣虛弱道：
「哥哥，快逃……」
啟明沒逃。
他提劍刺穿了皇帝的嚨！
可很快皇帝的傷口癒合了，就像不曾過傷害。
「妖魔竊國，哥哥快逃……」
麗妃死死扯住昭德帝的袖子，可很快，鬆了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啟明逃走了。
他尋訪道觀、廟宇，企圖告知別人自己的所見所聞，求法師斬妖除魔，可沒人信他。
還斥責他好大的膽子，竟敢妄議尊上！
他求告無門，本想徹底逃走，逃去別國，或者居鄉野。
可最後，他還是回來了！
讀到這兒，彈幕氣得夠嗆：
【笨蛋，為啥要回來？】
【就是啊，藏起來多好！既然知道真相，那就著書立說，把真相寫出來！
【等昭德帝一死，再把真相公佈唄！】
【回什麼宮啊？自投羅網！】
我搖了搖頭。
沒有用的。
他在民間寫書，百姓只會把他寫的當話本故事，甚至瘋言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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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信呢？
只有他是史！他的職責就是記錄真相，記錄真實的歷史，後世之人讀到，才會信上一分。
後世之人，在回歷史的塵埃時，才會駐足片刻，去看看發生了什麼。
……
啟明假意低頭，認妖魔為尊上。
一來想暗自寫下真相，以警後人。
二來想觀察妖魔，尋找妖魔的弱點。
可妖魔沒有信任他。
妖魔吸乾了他，之後，分裂出一縷青霧灌了他的尸。
死去的史睜開了眼睛，站了起來，變了行！
可妖魔不知道——
這位年輕的史，並沒有真正地死去。
他像麗妃一樣，殘存了一縷魂魄。
他頑強極了，不肯輕易死去！
于是這縷魂魄竟絞殺了的青霧，還吊著一口氣，苦苦支撐著，茍延殘著，期冀著有朝一日找到一個他可以信賴的人，找到一個同樣信賴他的人，託付真相。
他要秉筆直書。
以自己的皮囊為紙，秉筆直書，去偽存真！
28
史大人還記錄了妖魔的名字和特徵。
妖魔：晦月。
食：人類，被吸食的人類會變「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