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怕我冷,電熱毯直接寄到家裡;
時常有新的快遞到了,都是給我買的服文;
甚至時不時讓我哥轉些零花錢,五十、一百,從不吝嗇。
我喜歡嫂子。
比我大十歲,卻像能隔空看見我的窘迫。
有些需要,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東西就已經送到了跟前。
對我好,是一種有分寸的好,不越界,不施捨。
每當我拿到快遞,興地和我媽分。
就會滿臉鄙夷:
「看看,又開始了,倒完老的,又來小的。」
我爸喝下兩杯酒,也笑得滿足:
「啊,做這些,還不是為了討好你哥?我看呀,離了你哥都不能活。」
可我總覺不是那樣。
我曾給我哥打過視頻,我清楚地看到,嫂子一個眼神,我哥就小心翼翼。
3
可爸媽不覺得。
他們理所當然地使喚嫂子。
離春節還有半個月,我爸就催我哥回家:
「這是新媳婦第一個年,親戚都要走到,禮要備足,不能讓人看輕了我們陳家。」
我哥答應了。
人沒回來,但寄了一大堆東西。
我媽每天催,年三十前兩天,他們終于到家。
新買的汽車剛停穩,我媽就拉著嫂子的手,笑裡著刺:
「盼盼可算回來了!在大城市掙錢就是不一樣,年底下才能。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司離了你轉不開,給多錢啊,假都捨不得批。」
嫂子笑著點了點頭:
「嗯,公司是大方的。年終獎剛發了十萬,不敢隨便請假。」
我媽的笑一下子凍在臉上,角了,沒接話。
不自覺地鬆開了手,轉去拉後備箱的禮盒,聲調拔高,像要找回場子:
「這盒給你姑!那條煙給你姨!」
嫂子沒接話。
而我爸蹲在茅臺箱子邊,手指反復蹭著那幾個燙金字,眼睛發直。
「盼盼,這是你買的呀。這……這得不錢吧?你看你,都是自家人,咋還這麼客氣,我一個老頭子哪配喝這些?」
他抬頭,咧笑,缺了顆牙的豁口黑的。
我哥忙走過去,把他扶起來,低聲說:
「爸,那是盼盼特意給爸買的。結婚時候我們家沒給什麼錢,爸就很不舒服,這次趁著過年讓爸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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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臉上的笑紋瞬間凍住。
他「哦」了一聲,背著手走開。
我媽的臉眼可見地涼了下來,開始另尋由頭。
「小原,」聲音繃著。
「趁天沒黑,趕帶你媳婦去你大姑家下禮。早就說好了,人家等著呢,別不懂事。」
我哥皺了皺眉:
「媽,我開了八九個小時車,盼盼也累,明天再去不行嗎?」
「這話說的,」我媽臉上笑著,話卻強。
「親戚的禮數大過天。你們不去,不得人說你媳婦不懂事?你得為你媳婦想想。」
話沒說完,抬眼看向嫂子。
「盼盼,你說,媽說的對不對?」
嫂子抬起眼,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點了點頭:
「聽您的安排。」
我看著哥嫂拖著疲憊的背影上車。
「媽,你也太急了,哥明顯不高興了。」
我忍不住說。
「你懂什麼?」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閃爍著冰冷的明。
「新媳婦進門,就得先立規矩。別以為賺得多,就可以不把我們家放在眼裡,一開始不把子磨平,以後有你哥罪的時候。我是為你哥好。」
「我看嫂子好,你別太過分了。」
我爸沉著臉,一抬手拿了一瓶茅臺出來。
「哪裡過分了?你媽說得對,那樣賺點錢就胳膊肘往外拐的人,就得治治。爹是爹,我就不是爹了?」
他梗著脖子,給自己倒了一小盅。
我大驚。
「爸,那茅臺不是嫂子要送禮的嗎?」
「我今天就是要看看,我就喝了又能怎樣?」
4
哥和嫂子很晚才回來。
嫂子凍得直哆嗦,哥忙著給燒熱水。
一回頭瞥見了我,忙從口袋裡掏出個紅包塞給我。
「吶,靜靜,你哥給你的歲錢,願你年年平安喜樂。」
依然笑得溫。
我著紅包,嚨發。
酒的事像塊石頭在舌。
可看著疲憊的眉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還是我哥發現盒子開了口。
他黑了臉。
「爸,你這酒了?」
我爸趿拉著破棉鞋,從裡屋晃出來。
酒氣撲鼻,滿臉漲紅,平時佝僂的腰此刻著。
「我就了怎麼著?我兒媳婦買的酒,我當老子的,喝不得?」
哥氣得渾發抖。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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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說,我高興喝就喝!」
許是酒壯慫人膽,我爸沒了平時的怯懦,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
他猛地將矛頭轉向一旁沉默的嫂子:
「盼盼,你來說!這酒,我到底能不能喝?」
所有的目都釘在嫂子上。
靜靜站在門口,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笑。
「當然能。」聲音沒有一波瀾。
「既然開了,那剩下的這瓶,都留給您喝吧。我爸那邊,我再買就是了。不過我手裡沒有現錢,陳原本來準備孝敬您的紅包,怕是得先拿來填這個窟窿了。」
我爸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一時僵在那裡。
「買?還買?」我媽尖厲的聲音驟然進來。
「錢是大風刮來的,由著你這麼糟蹋!不會過日子的敗家……」
「媽!」
我哥猛地低吼一聲,打斷了。
「大過年的,你要幹什麼,還不回屋去。」
我媽臉紅脖子地瞪著我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