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嫂子笑了。
「意思就是,他所有的錢都給了我,而我拿去買了我自己婚前的房子,我是戶主。他已經把戶口遷了過去,為我顧家的人。所以,一家之主是我。現在,你們是不是該覺得他伺候我是理所當然了?」
飯桌上一片死寂。
爸媽驚恐又憤怒的視線砸向我哥。
他深深吸了口氣,像用盡最後力氣:
「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家裡那麼窮,你們還一分錢都不願意出,我再不出錢,憑什麼娶到媳婦?」
「盼盼那麼優秀,你們憑什麼以為會心甘願倒我?」
爸媽如遭雷劈,半天都沒有說話。
嫂子自顧自地吃完飯,碗一推就回了屋。
7
我媽看著關上的房門,口劇烈起伏。
「小原,你是騙我的是不是?不是一向聽話?」
而我哥滿臉疲憊。
「自始至終聽話的都是我。」
「怎麼可能?我從前親眼見到是多麼上趕著你的!」
我媽瞪大了眼,滿臉不可置信。
「所以你們就故意要拿?就這麼有恃無恐?」
我哥一臉苦笑。
「是,從前是恨不得把心掏給我。我也跟你們一樣,覺得離不開我,作天作地,有恃無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像在挖開一道舊疤。
「可那都是三年前的老黃歷了。」
那時嫂子眼裡還只有他。
我哥便拿準了這點,肆無忌憚。
提出結婚,他說年輕要自由。
事業往上走,他指責不顧家。
吵了架,他永遠冷著臉等先低頭。
直到有一次大吵後,嫂子一聲不響地搬走了所有東西。
我哥照舊等著,等哭著回來求他。
可等了一個月,等來的是所有聯係方式被拉黑。
他這才真的慌了。
這才發現其實離不開對方的,是他自己。
他瘋了一樣找遍所有共同朋友,堵到公司樓下,哭得毫無尊嚴,掏出全部積蓄的銀行卡,發誓從此什麼都聽的。
嫂子才終于瞥了他一眼,淡漠地點了點頭。
「那就試試吧。」
後來是我哥瘋了似的求婚。
嫂子卻總是搖頭。
「就這樣,不好嗎?」說,「我覺得很自由。」
越是雲淡風輕,我哥就越沒有安全。
他賭咒發誓:結婚後我們單獨過,你和我爸媽毫無關係,你還是自由的,婚姻不會綁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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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加上自己家裡催得也煩了,嫂子才終于點了頭。
至于所謂的彩禮、見面禮,從來都無所謂。
不想欠任何人。
我哥抬眼,看著面前臉逐漸發青的父母。
「一開始願意對你們好,是覺得農村人不容易,可憐你們。可你們呢?拿著那點好,當了能住的把柄,變本加厲。」
他聲音裡滿是嘲諷。
「人心不足蛇吞象。爸、媽,一次次退讓,是在給我留臉。你們倒好,得連這點臉面都不想給了。」
「實話告訴你們,前兩天我說出去送禮,不過是我自己把東西放下,就帶去市裡吃香喝辣的了,就是不想看見你們這樣的臉。」
「現在,你們知道真相了?滿意了?」
爸媽的臉徹底黑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在老婆面前如此卑微,這比打他們臉還難。
尤其是我爸,他一輩子窩囊,至還能在老婆面前直腰桿。
可我哥,卻一點夫綱也沒有。
「沒用的東西!」
我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下了最後通牒。
「明天去家下完禮,我們就走,不惹你們煩。」
我哥轉回了屋。
媽氣得直哭。
可連哭聲都小心翼翼,生怕鄰居聽見丟了臉。
8
第二天一早,嫂子拎著箱子就要走。
我媽眼睛腫得核桃似的,一把拽住我哥胳膊:
「大年初一就走,你讓你爸和我的老臉往哪兒放?全村人怎麼看我!」
我哥回手,臉上沒什麼表:
「面子是自個兒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我媽見說不通,轉又撲向嫂子,死死攥住的手腕,聲音帶了哭腔:
「盼盼,是媽老糊塗,媽錯了!媽以後一定改,你留下,咱好好過年,行不?」
嫂子皺著眉,掙了一下沒掙,聲音卻平靜得嚇人:
「今天和我媽說好了要回去的,您先鬆手吧,被鄰居看到了不好。」
話音沒落,鄰居果然出現在門口:
「喲,這一大早的,提著行李上哪兒啊?」
我媽像被燙到,猛地鬆了手,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沖著鄰居支吾:
「沒……沒啥,孩子們去盼盼娘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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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沒再理會,對鄰居略一點頭,拉開車門。
嫂子低頭坐了進去。
車子發,碾過滿地鞭炮碎屑,頭也不回地開出了村口。
後來,我媽給哥打了無數電話。
他要麼不接,要麼匆匆說兩句就結束通話。
以前視頻,嫂子偶爾還會在背景裡個臉。
現在,我哥每次接起,人總是在某個狹窄的角落——廁所、臺,或是黑漆漆的樓梯間。
他在躲,我知道。
我媽想直接找嫂子,搬出最擅長的一哭二鬧三上吊。
可突然發現,本沒有嫂子的任何聯係方式——微信、電話,全都沒有。
準確說,嫂子從一開始,就沒加過我們家任何一個「外人」。
的界限,從一開始就畫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