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搜尋從一開始就遇到了阻力。
池硯舟用了所有能用的關係網,查到的資訊是,林織夏用份證購買了一張飛往西南某著名旅遊城市的單程機票。
他立刻飛了過去。
可抵達後,線索就斷了。
沒有用份證登記任何酒店、民宿、旅館。
沒有租賃車輛。
像是提前準備了充足的現金,然後就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蒸發在了那片以復雜地貌和集古鎮聞名的人海里。
池硯舟的人幾乎翻遍了那座城市及周邊所有可能的落腳點,一無所獲。
時間一天天過去。
池硯舟的冷靜自持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菸,辦公室和家裡都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會議上,他會突然走神,目落在虛空某,特助匯報工作時,他會打斷,問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說,一個人,能去哪裡?”
特助低下頭,不敢回答。
顧淮安來看他,見他憔悴的樣子,嘖了一聲:“真栽了?”
池硯舟沒否認,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紅。
他想,或許他對黎漫,從來都只是一種習慣的佔有和年時未完的執念。
黎漫離開時,他憤怒,不甘,覺得被家族和命運擺佈。
可林織夏消失,他到的是一種心臟被活生生挖走一塊的、空的劇痛,和一種滅頂的、害怕永遠失去的恐慌。
這覺,陌生而尖銳,讓他無所適從。
黎漫打不通他電話,直接找到了公司。
前臺不敢攔,衝進了高層辦公區,在停車場堵住了正要離開的池硯舟。
“硯舟!”黎漫撲過來,抓住他的手臂,妝容緻,眼底卻泛紅,淚盈盈,“你為什麼不見我?不接我電話?是不是因為林織夏?你聽我說,那都是假的!是為了報復我們設的局!怎麼可能長那個樣子?一定是去整容了,或者用了什麼邪!就是故意用這種方式吸引你注意,破壞我們的!硯舟,你別被騙了!”
池硯舟看著。
看著心描繪的眉眼,聽著口中吐出的一句句對林織夏的惡意揣測和貶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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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那個明驕傲、需要他保護的孩形象,正在迅速剝落,出底下令他陌生甚至厭惡的算計和扭曲。
他一點點,掰開了黎漫抓著他手臂的手指。
“黎漫。”他開口,聲音很冷,沒什麼緒,“長什麼樣子,是真是假,不是你該關心的事。至于配不配得上我——”
他頓了一下,目沉沉地落在黎漫瞬間慘白的臉上。
“也是我說了算。”
黎漫抖:“硯舟,你……”
“還有,”池硯舟打斷,語氣更冷,“裴臨在拘留所對林織夏做了什麼,你在林織夏被拘留後,又跟裡面的人‘打過什麼招呼’,你真以為我查不到?”
黎漫臉上的徹底褪盡,驚恐地瞪大眼睛。
“看在過去的份上,這次我不追究。”池硯舟拉開車門,沒再看一眼,“別再挑戰我的耐心,也別再出現在我,或者面前。”
車子絕塵而去。
黎漫僵在原地,渾冰冷。
幾天後,一次偶然,池硯舟在一個小眾的設計師論壇瀏覽時,目被一組匿名釋出的草圖吸引。
池硯舟心念微,立刻讓人追查發布者的IP地址。
地址顯示在南方一個以古鎮流水、白牆黛瓦聞名的水鄉。
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林織夏大學似乎輔修過設計,而且,母親祖籍好像就在那一帶。
“安排飛機,去南鎮。”池硯舟立刻起,抓起外套。
“池總,下午和歐洲的視訊會議……”
“推遲。”
他沒有任何猶豫。
南鎮不大,但水網縱橫,客棧民宿藏在彎彎繞繞的巷弄裡,遊客眾多。
池硯舟拿著那張被列印出來的、林織夏在機場的素照片,一家家問過去。
第十一章
“請問,見過這個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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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抱歉,沒見過。”
“有點眼……但想不起來。”
三天過去,毫無進展。
他像是大海撈針,又像是被困在迷宮裡,焦灼和無力與日俱增。
夜晚,他走進一家臨河的清吧。
酒吧裡燈昏黃,有駐唱歌手在臺上彈著吉他,唱著舒緩的老歌。
池硯舟在角落坐下,點了一杯烈酒,卻沒怎麼喝,目空地著窗外的潺潺流水和搖曳的燈籠影。
忽然,他的視線定住了。
吧檯邊,一個穿著素雅月白改良旗袍的子側影,撞他的眼簾。
背對著他,長髮鬆鬆挽起,用一簡單的木簪固定,出纖細優的脖頸和一小片白皙的後頸皮。
是林織夏。
池硯舟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驟然停跳,隨即又瘋狂地擂起來,衝上頭頂,耳嗡嗡作響。
他幾乎是踉蹌著起,撞開了前的椅子,幾步衝到了吧檯邊。
手,一把抓住了握筆的手腕。
林織夏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看清抓著的人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一波,像是平靜湖面被投下一顆小石子,但漣漪瞬間便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