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攸遲開口,音恢復如常。
長公主嘆息著,說出真正想說的事。
“你今日為難二房的新婿,我知你不單是衝著嚴家,更是想向崔家宣戰。”
“那又如何?”
鬱攸遲的視線終于離開了畫中人。
他形筆直立在案前,若說以前像是一棵雪鬆,如今便是一把冰刃,帶著鋒利。
長公主憂心忡忡地道:“崔氏一族在朝野勢力盤錯節,宮中又有皇后撐著,眼見著如日中天。”
“此只有我們母子,我可以給你個底,我昨日去宮中見過皇兄,皇兄的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哪天......”
大不敬的話,長公主沒有說。
崔皇后育有五皇子封宸安,皇帝崩逝後,崔家定會輔佐五皇子登位,等到清算異黨之時,永安侯府首當其衝。
長公主凝著他,道:“崔氏不是你能得了的,陷執念最後毀掉的只會是自己。”
鬱攸遲平靜地回視,“不是我執迷不悟,是母親該迷途知返。”
為他分析利害,他卻還是油鹽不進,長公主猛拍了下畫案上的鎮紙。
“你就要為了,要將永安侯府都拉下水嗎?要將盛都的天都翻了個遍嗎?!”
一向從容靜好的面被撕破,這還是奉平長公主頭回在人前如此言辭激烈。
的長指甲進手心,有一隻因用力而繃斷。
這麼多年,宋氏之死的案子,從刺客到玩忽職守的城門守衛,再是買兇害人的李家全族,已死了上百人。
但鬱攸遲卻覺得不夠,一直咬著這案子不放,鬧得滿城雨腥風。
文睿帝極為疼這個侄子,待他與皇子一般,竟然也任著他鬧。最終,還是嚴忠在金鑾殿以死諫,才著文睿帝默許這案子了結。
至此,本以為此事終了,但年初,文睿帝又授了鬱攸遲武德司的總指揮史之職。
手握大權,他行事愈發乖戾,追查到背後有牽扯的人,便要人家層皮。
鬱攸遲這個名字,不再指向曾經謙和溫善的永安侯世子,而是與令人轉瞬聞風喪膽,已經和東離第一大佞臣聯絡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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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奉平長公主也奈何不了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心。
鬱攸遲眼底的溫已徹底消散。
長公主心中後悔,不該大發雷霆,再勸:“從之,就只是死了一個人而已啊。”
殷切地道:“崔氏一族,你是不得的,不要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聽轉而訴諸母子的誼,鬱攸遲的目變得冷幽幽。
“有人殺你的兒子,我只是想要查出真兇,你竟要幫著行兇之人說話,這又是為何?”
他的殷紅未褪,勾出譏誚弧度。
“難不,母親也想做幫兇?”
長公主的面容僵了僵,才道:“母親只是在勸你量力而行,恢復到以前的生活不好嗎?”
“母親告訴我該如何恢復到以前?”
鬱攸遲將案上的畫紙拿起,眼眸沾著幾分癲狂。
“我的阿漪死了,他們憑什麼還活著!”
第10章 急急急!!忘掉恨仇
凝著畫中人明的笑,鬱攸遲眼底發的混沌緒,被一寸寸了回去。
他的聲音冷清:“我以為,母親當知我為何執著于此。”
這話不得不令長公主多想,莫非他發現了什麼。
在怔忡的瞬間,鬱攸遲腕骨微揚,這張畫紙,輕飄飄地落進腳邊的火爐中。
長公主愕然站起,驚道:“你這是做什麼?這可是宋氏的畫像,你也捨得?”
鬱攸遲著畫紙寸寸燃燒,灰燼撲向長公主潔白的鞋面。
“母親也覺著我好糊弄,所以想效仿宮中那位,也給我送來個贗品,盼著我沉溺其中,以此消了恨?”
長公主的眉頭狠狠一跳。
的確如此盤算,尤其是在親眼見到那子死裡逃生之後。
那枚玄鐵飛鏢別人也許不認識,卻一眼認出是步家不傳之。
鬱攸遲的邊不就跟著一位步家人?這是誰的授意,可想而知。
看似不留,實則還是沒捨得讓真的出事。
下紛的思緒,長公主揚聲道:“你憑什麼說這幅畫是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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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攸遲紅潤過度的微勾,顯得有幾分妖冶。
“因為這幅畫並未丟過,一直在清暉堂的多寶閣中收著。”
所謂丟失,只是藉口。
是鬱攸遲不想這畫掛在外頭,被歲月侵蝕,更不想讓旁人見到阿漪這夭桃穠李的姿容。
可他留住了這畫,卻沒有護住。
一念及此,鬱攸遲眯眸,想要那些人都如這仿畫一般,被挫骨揚灰,燒為灰燼。
奉平長公主特意尋來當年畫師復描一張,竟從一開始就被他看。
疲憊地闔上眼,自知再說也改變不了他的心意。
“我只是想讓你餘生順遂,也算不負你我母子一場的分。我做的,已仁至義盡。”
鬱攸遲扯了扯角。
仍不打算與他說出實,並做出了選擇,要站到他的對立面,站到崔家那頭去。
為養育他長大的母親,奉平長公主與其他人也沒什麼兩樣。
這時,鬱攸遲忽而腹中激烈絞痛,他猛地屈指,撐住側堅的畫案才勉強站穩,俊逸面容也因難以言說的痛而片刻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