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姑娘到底是隨口吹牛,還是真有這份本事?
沅沅依舊不慌不忙,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得規規矩矩。
姚夫子剛才念過的那段話,竟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背誦了出來。
語調準確,停頓恰當,毫無磕絆。
姚夫子著書的手頓時抖起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教過無數學子,何曾見過如此驚人的記憶力?
一個從未過正規啟蒙的小孩,僅僅聽了一遍,就能完整復述一篇艱深晦的文?
這簡直匪夷所思!
角落裡的楊凱更是瞪圓了雙眼。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四個大字。
妖、、轉、世!
就在這死寂般的沉默中,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抑不住的驚呼。
ldquo;老天爺啊!我昨晚整整背了三十遍,才勉強記住一半的容,結果聽一遍就能倒背如流?rdquo;
然而,還沒等他們多說幾句,姚夫子便猛地回過神來。
他冷冷地盯住那個喊出聲的學生。
那學生被看得渾一抖,立刻回脖子。
姚夫子斥道:ldquo;連文章的意思都還沒弄懂,還敢大聲嚷嚷?rdquo;
學生們頓時嚇得集閉,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眼前這位姚夫子可不是好惹的角!
他可是書院裡出名的嚴厲刻薄之人,平日裡最恨浮躁喧譁、不守規矩的學生。
罵起人來不僅不留面,還常常引經據典,用古訓把人批得無完。
剛才看他對待那小姑娘態度溫和,言語間還帶著幾分讚許之意。
眾人一時放鬆了警惕,還以為他是變了呢hellip;hellip;
訓完那不知輕重的學生後,姚夫子重新將目落回到面前的丫頭上。
這一次,他的神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略帶探究地打量著沅沅,緩緩開口道:ldquo;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記,倒是有幾分靈。我問你,家裡當真沒人教你讀書識字嗎?莫非你自己學過?rdquo;
第24章 出事了
還不等沅沅張口回答。
坐在旁的陸楚廷已然起,拱手恭敬答道:ldquo;夫子明鑑,捨妹確實是剛進將軍府不久的,之前一直在市井長大,沒有唸書的機會,自然無人教導。至于更早的歲月hellip;hellip;rdquo;
Advertisement
說到此,他微微一頓。
畢竟,那件事早已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婦孺皆知。
堂堂威遠大將軍,竟娶了一位街頭賣燒餅的平民子為妾。
此事轟一時,朝野議論紛紛。
雖未搖軍權,卻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陸楚廷終究沒有再說下去。
而是默默垂首,等待夫子的回應。
然而,只這一句,姚夫子已心領神會。
他深深看了陸楚廷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沅沅,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接著,蹲下子,平視著沅沅:ldquo;怪不得三爺說你天資出眾,今日一看果然不假。那你可知這段話說的是什麼意思?rdquo;
沅沅卻啥也不知道,起小脯,一臉得意。
姚夫子眼裡頓時冒。
這麼點大的孩子,要是不僅能背下來還能懂意思hellip;hellip;
那可不得了!
沅沅理直氣壯地說:ldquo;我!才三歲!不認識字!不懂!rdquo;
原本沉浸在宏大願景中的姚夫子猛然一震。
不懂,叉腰幹嘛?
他心裡憋屈得厲害,熱霎時退去。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這算什麼?
姚夫子深吸兩口氣,努力下心頭的波瀾。
才三歲嘛,本來就該懵懵懂懂的。
是啊,一個剛學會走路說話的小娃娃,怎能苛求通典籍、通曉義理?
沒事沒事,好苗子慢慢養就是了。
ldquo;你們hellip;hellip;各自溫書去吧,今日暫且散了。rdquo;
話音落下,竟連看都懶得再看任何人一眼。
這討債鬼似的小娃,他是真看一眼都嫌煩。
他猛地轉,袍袖翻飛,毫不停留地朝門外走去。
陸楚廷差點笑出聲。
沅沅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一臉懵懂地問:ldquo;哥哥,夫子為啥走得那麼急?他是不是不喜歡我啊?還是覺得我也像師兄們那樣傻乎乎的?rdquo;
陸楚廷面如常,隨口瞎編道:ldquo;哪有的事,咱們沅沅最機靈了。夫子是家裡突然出了點事,得趕回去。現在沒人管,哥帶你四轉轉書院,好不好?rdquo;
沅沅正在蹦躂的年紀,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神。
Advertisement
原本低垂的小腦袋忽然抬起,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咧一笑,聲氣地催促道:ldquo;走呀哥哥,我要去看藏書樓,還要去花園玩!rdquo;
書院地方不算大,原是座四進四出的老宅子改的。
這老宅已有幾十年的景,牆皮斑駁。
屋簷上的瓦片也有些鬆,青石臺階被歲月磨得發亮。
院子雖不大,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後來書院由當地一位鄉紳捐資修繕,才將此改建為講學之地,供城中子弟讀書啟蒙。
每間屋子都當作了學堂,陸楚廷牽著沅沅一路走,也不進去,只在外頭瞅一眼就接著往前。
每間房門敞開,窗欞上糊著新紙。
學子們端坐案前,手持書卷,搖頭晃腦地誦讀詩文。
陸楚廷腳步緩慢,一手牽著年的妹妹沅沅,目在門掃過,又很快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