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倉皇垂下眼。
「今天同學聚會,他們說你破產了。」
「就想來看看你。」
「你……還好嗎?」
車外是濃稠的夜,只有幾盞路燈零星亮著。
短暫沉默後,周祈年極淡地笑了笑。
「好不好的,不就是這樣。」
「混口飯吃。」
從前周祈年何等驕傲,不論去到哪裡,總有一群人簇擁。
他該一直站在高的,而不是現在這樣。
心中泛起一陣酸。
囁嚅許久,我輕聲問:
「怎麼才能幫到你?」
他眸中閃過一訝然。
「幫我?」
車昏暗,他撐著頭等我回答,綠燈了也不走。
許久,角微勾。
「為什麼?」
「如果是別人,你也會這麼熱心嗎?」
心臟猛地一,我垂下眼。
會嗎?
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人生哪會有那麼多如果。
就像我從不會假設,如果我沒有遇見周祈年。
那是年時的一道,抓不住,卻如有實質地照亮過一段路。
4
車子駛酒店的地下車庫,停穩。
昏暗的線下,周祈年側臉的廓愈發清晰。
「明天車子就能修好,到時我給你打電話。」
他的語氣帶著疏離。
我解開安全帶,卻坐著沒。
半晌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側過頭。
「周祈年,你欠了多錢?」
「我可以幫你還。」
他沒有立即說話,撐著頭打量了我一會兒。
「這口氣,你賺了很多錢?」
確實賺了一些,而且我花費不多,所以存下了不。
于是我點頭。
他眉眼微垂,眼中閃過一微。
「莊曉,你有沒有想過,以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借錢給我,我大機率還不上。」
「到那時候我賣的話,你能接嗎?」
我被他兩句話噎住,臉漲得通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想說,如果是他的話,不還也沒關係。
他手抵在邊,很輕地笑了兩聲:「跟你開玩笑的。」
「不麻煩了,一點小事,我能自己解決。」
我定定地看著他:「如果我想被你麻煩呢?」
「那座山很高,但山不會永遠在那裡,你也不會永遠停在半山腰。」
「周祈年,這是你告訴我的。」
高考結束那天,周祈年最後一次向我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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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自卑像藤蔓一樣纏繞心臟。
我的答案仍舊是拒絕。
他說:
「莊曉,不用覺得抱歉,沒能讓你喜歡,這是我的問題。」
「別害怕,雖然那座山很高,但山不會永遠在那裡,你也不會永遠停在半山腰。」
5
第二天我打車去修車廠。
捲簾門開著,外面的空地停了幾輛待維修的車,空氣裡有濃重的機油味。
有個年探出頭,打量了我幾眼。
「修車還是找人?」
視線環繞一圈,沒有周祈年的影。
「我來取車,昨天晚上送來的那輛白賓士。」
「還沒修好。」
聲音從底下傳出。
我渾一僵,順著聲音視線下移。
只見修理槽的影裡,周祈年正半躺在一塊修車板上,一條曲著。
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背心,出流暢的線條。
幾滴汗順著鎖骨往下,所到之沾上黑油汙,沒背心邊緣。
他慢悠悠起,從椅子上拿過巾汗。
「很急嗎?」
「最近店裡比較忙,得排隊。」
他仰頭灌下一瓶水,突出的結上下滾,有幾滴順著他的下頜線領。
我幾乎能到那水流的涼意,和他一起散發出的蓬熱氣。
視線像是被燙到一樣,倉促移開。
「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能修好?」
他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出一把鑰匙,按了兩下,角落裡一輛不起眼的大眾亮了燈。
「如果你急著用車的話,先開這輛。」
「我朋友放在這裡的,平常沒人用。」
拿鑰匙時,他修長的指尖住另一頭,沒鬆手。
我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睛裡。
周祈年角微勾。
「小心點,別再撞了。」
我臉頰微熱:「我又不是天天撞車。」
我開著車去了作者大會現場。
如果不是為了工作,也不會回來這一趟。
會中我認識了一個很聊得來的同行,活都結束了我們還站在會場門口聊。
然後周祈年打來電話。
「結束了嗎?我在你右邊。」
我轉過頭,就看見他靠在那輛白大眾車旁邊。
高長,衝鋒拉到下,神頗為冷峻。
我匆匆告別,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誰啊,聊得這麼投機。」
順著他的視線回頭,剛才和我聊天的那位男老師還在和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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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禮貌地回了個笑。
「算是同事吧。」
「你問這幹嘛?想要簽名?」
周祈年盯著我,眉頭微蹙。
「他很牛嗎?」
「那當然,人家手握幾個千萬級的影視 IP 作品。」
周祈年抿著,沒有回話。
6
晚飯周祈年帶我去了一家麵館。
看得出那家店他常去,老闆娘和他很稔,見到後的我後笑容更甚。
「小周啊,這是你朋友吧,長得真俊。」
「有沒有對象啊,要不要阿姨介紹?」
我笑著擺手:「不著急。」
「你們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了,家立業嘛,總要家的。」
「你可千萬不要學小周,介紹幾個了,回回都湊不。」
我下意識去看周祈年,卻被後突然冒出的小孩撞了一個踉蹌。
後的人下意識摟了我一把,鼻尖撞上他下。
我們倆都愣住了。
周祈年垂眸,視線落在我鼻尖:「得虧是真的,不然這一下得撞歪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