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在我辦公室裡籤的,那天是季移星二十歲的生日。
他垂眼看過檔案上每一樣東西,拿著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旁邊有幾名律師和信託的工作人員,安靜地等著他。最後他抬起眼看向我,笑了,卻沒有毫溫度。
「小叔叔,你真的很著急。」
我聽得懂他話裡的意思,沒有反駁地點頭。
確實是很急,在我意識到,我開始真的想把他只當做一個討喜的晚輩,可他卻已然並不需要的時候。
我就不再對他有一地等著今天的到來。
從前我討厭他,到後來我不討厭了。
我向來對人的緒變化算是敏銳,唯獨在季移星上我後知後覺。
後知後覺我其實不該一直遷怒他,又後知後覺其實他也早就並不求于我的與庇護。
賣掉的那輛車不過是讓我回了神。
實際上,早在很久以前,季移星就已經改變了,只是我一直沒有發覺。
「籤了吧,然後讓律師帶你去清點。」
他低下頭,寫下自己的名字。
出門前,我看見他朝我過來的眼神。
彎著角,還是在笑,他說,「小叔叔,你開心嗎?」
「以後就不用再見到我了。」
「還不錯。」
聽完他點點頭,輕輕將門關上,溫地沒有發出一聲響。
他就這樣消失在我的生活裡。
16.
我想我多還是有一點不習慣的。
回家了偶爾也會下意識地看向季移星的那個房間,當然又會在下一秒想起他已經不住在這裡了。
有天我正好在門口換鞋,樓上傳來靜。
我下意識停了作,看向他的房門,那扇門開了。
我立在原地,那瞬間的心模糊得我自己都難以辨別。
而門後出現的是柳叔的影,他拿著一小盆花走下樓來。
他說,「季爺走了,他房間的花沒人打理就枯了。」
停頓的作這才繼續,我下另一只鞋,「把他那個房間鎖了吧。」
「以後不要再進。」
柳叔看向我,從他的表中我分辨出他想問我為什麼。
但好在他沒問,我也確實不知道怎麼回答。
也許鎖上我會更加清楚地明白,那裡住的那個人確實不會再回來。
他像偶然出現在我貧瘠生命中的一棵樹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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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他,卻也給他土壤和水分讓他長大。
我日復一日看著他,不覺得他有多重的分量。
可當那棵樹沒了,我著它曾生長過的口,又會後知後覺地覺得,其實有一點空。
以前有人給我算命,說我六親緣薄。
我有些信了,無論是親生的脈又或者不是,總是在我生命裡留不久。
17.
付瑾涵在公司裡到抓人跟他去外地工廠視察。
程棋不想去,跑到我辦公室躲著。
「他是不是有病啊,誰想跟他個老頭子一起出差啊!」
我剛想開口,辦公室線電話響了,付瑾涵的聲音中氣十足,「程棋在不在你那?」
我抬眼看向程棋,他滿眼的哀求,那雙眼睛裡恨不得兩滴眼淚出來給我看。
那麼一瞬間忽然有些很悉的畫面從我腦海裡閃過。
我笑了一下說,「不在,不知道去哪鬼混去了。」
那邊哼了一聲掛了電話。
程棋這才鬆了口氣,癱在我沙發上,「讓我躲一天啊。」
我懶得管他,重新看向電腦屏幕,安靜地各自忙碌了一會兒,我聽到程棋的慨。
他刷著手機嘖嘖了兩聲,「現在的小孩子啊。」
「年紀輕輕的這麼拼幹嘛?」
「搞得我都有點中年危機了。」
我隨意地搭腔,「怎麼說?」
「你不知道嗎?B 市有個大學生,把矽磷萃取提純技申請專利了。」
我倒是聽說了,在做化學材料的行業裡,新技總會傳播得相當之快。」
矽磷是相當昂貴的原料之一,在使用時的損耗以及無法完全利用這方面一向是很大的問題,我們公司前幾年也有專門針對這項技的研究。」
只是太損耗人力力且一直以來都沒有太大的進度,同行業的況都大差不差,所以慢慢地重心就轉向了別的研究方向。」
「現在搞了個公司,一大堆人排著隊求合作上趕著送錢呢。」
我嗯了一聲,其實心裡覺得不太樂觀,這個行業平穩了幾年。」
現在突然有人橫空出世,以後說不定會怎麼變天呢。」
「好像還是個大四的學生,我想想我大四的時候在幹嘛,好像還在跟校花談。」
他追憶起了他的校園生活,我打字的手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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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移星今年也是上大四的年紀。
我只知道他保送了,卻不知道他去了哪個學校,學的什麼專業。
這樣想想,他真的在我生命裡消失得很徹底。
那棵我沒有挽留的樹,連一片葉子也沒給我留下。
18.
程棋的訊息向來很靈通。
距離他提起那個大學生到他拉著我去應酬不過半個月的時間。
我頭天宿醉未醒,被他風風火火拉上車的時候頭還疼著。
開窗吹了會風,鼻子又堵住了,很不痛快。
他自顧自說著,「昭華那邊早幾天就約他了,現在 A 市想跟他們合作的公司多了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