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打斷:
「這不都是您教的嗎?從小比誰走路早,上學比誰分數高,大了比誰嫁得好,接著比誰生得早。我們這代是不行了,不如比比誰孫子多?這局您準贏。」
舅媽氣得渾發抖,下意識想摔盤子,低頭一看,盤子早被我摔完了。
「行!斷親!」
手指發地指著我:
「我沒你們這種賤親戚!以後出門別說認識我!」
我媽剛想上前打圓場,舅媽已經一把拽過外套,砰地一聲摔門而去。
我媽回頭瞪我一眼:
「你這孩子,跟置什麼氣……明天村裡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咱家。」
屋裡重新靜下來,表姐傳來細微的泣聲。
下一秒,手機響了。
竟是婆家打來的。
剛接通,一陣尖銳的咒罵響徹客廳:
「你個喪門星!孩子跟著你這樣的媽真是倒了黴!大過年的你死哪兒去了?悠悠都燒肺炎了你知不知道?我們老周家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你這麼個黑心爛肺的東西!」
3
表姐臉上的瞬間褪盡:
「什麼?肺炎?我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你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去!」
電話被暴地結束通話。
表姐手忙腳地抓起外套:
「媽,我得趕回去,悠悠病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拉開門衝了出去。
屋裡再次陷一片沉寂。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覷的眾人。
「唉,」
二姨夫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一個滾到腳邊的橘子:
「夫妻吵架,哪有不磕磕的,孩子一生病,當媽的心就了。他們自家的事,終究得自家解決,外人摻和不清。」
其他人聞言,也默默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果殼和碎片,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的門。
哪有什麼床頭吵架床尾和?
這分明是一場準的圍剿。
他們太知道孩子就是母親的肋。
只需要一句孩子病了,就能輕易將剛剛鼓起勇氣的人重新拉回泥潭。
夜吞沒了表姐慌的背影。
不知道這一次,還能不能走出來。
意料之中的是,半夜我媽手機響了。
對面傳來二姨的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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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讓姐夫幫幫忙……閨剛來電話,在那邊哭得不樣子,我這心慌得不行……」
我媽趕推醒我爸:
「快起來,送我二妹過去一趟,沒車。」
我忽然想起我爸晚上喝了酒,立刻下床:
「媽,我送你們,讓爸接著睡。」
接上二姨後,表姐的電話卻一直關機。
沒辦法,我們只能先往婆家趕。
路不算太遠,開了六個多小時。
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整個村子都浸在年味裡,家家戶戶著新對聯、掛著紅燈籠。
只有表姐家門口禿禿的,門框上還粘著去年褪了的舊對聯。
二姨和我媽對視一眼。
「是……這家嗎?」
二姨的聲音有點飄。
我沒猶豫,上前用力拍響了那扇閉的鐵門。
「姐?在家嗎?我們來了!」
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罵聲。
好一會兒才拉開一條,一隔夜的酒氣混著渾濁的空氣湧了出來。
開門的正是周沉。
他頭髮蓬,眼袋浮腫,帶著濃重的宿醉打量我們。
「你們怎麼來了?」
二姨側進門裡:
「周沉,薇薇和孩子呢?們在家嗎?」
周沉看清門外只有我們三個人,鬆弛地倚在門框上,咂了咂:
「們啊,還在醫院呢。」
「孩子病著,你當爹的怎麼回來了?」
二姨忍不住質問。
「我媽不也在那兒麼,夠用了。」
周沉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
「昨兒跟兄弟們打麻將打到凌晨,我得補個覺。」
他眼神掃過我,扯出個笑:
「喲,小姨子是吧?結婚時見過,長開了啊。」
我沒接話,直接反問:
「在哪個醫院?我們過去看看。」
「嗐,不用!」
周沉拉開裡屋的門,一更濃的腥臭飄出:
「小孩子發燒打個針就回了,多大點事。進來坐,屋裡暖和。」
他目又落回我上:
「聽說小姨子在城裡混得不錯?現在外邊有啥好營生,跟姐夫說道說道?」
我看著眼前這個昏暗雜、毫無生氣的家。
一深深的無力撲面而來。
婚。
催生。
所有那些看似為你好的背後,無非是希你放棄波瀾壯闊的人生,去契合他們那份平庸而安全的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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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們三個人都沒。
二姨掏出手機,再次撥打表姐的電話。
聽筒裡依舊是關機提示音。
周沉抄著手倚在門邊,角微勾,完全不在乎。
他料定我們三個人拿他沒辦法。
可下一秒,我的手機響了。
是設定的起床鬧鈴。
我順勢接起:
「爸!你們快到了是吧?對,就這個村,路口進來第三家!表姐夫在家等著呢,看樣子還想好好招待你們吃頓飯!」
掛了電話,我一手一個:
「走,咱們先去找找周邊的醫院,爸他們帶著大舅、姨夫,馬上就到。」
剛才還一臉看好戲的周沉,瞬間慌了。
他下意識站直了。
「哎……那什麼,要不我帶你們去吧?這醫院你們不,找到啥時候去?」
我們三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接話。
欺怕的底,在這一刻暴無。
去縣醫院又開了一個多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