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我想起大學開學那天。
我媽也是這樣,在大學門口鬧。
我當初從家裡逃跑的時候,了一百塊錢當路費。
後來我好不容易攢下了學費。
我想我終于開始新的生活了。
然後我就看到了他們。
我爸,我媽,我弟。
三個人,像三座山,堵在校門正中央。
我媽一看到我,就撲過來,死死抓住我胳膊,指甲摳進裡。
放聲大哭,字字淚:
「抓小啊!抓不孝啊!了爹的救命錢跑啦!那是爹的救命錢啊!」
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站在原地,像被了服扔在雪地裡。
保安來了,老師來了,最後連校長都被驚了。
最後是警察來了。
在派出所,我媽哭,我弟罵,我爸「虛弱」地要求警察主持公道。
警察看著我,又看看他們,眼神復雜。
調解,和稀泥。
「畢竟是你父母,拿了錢,道個歉,算了。」
我死死咬著牙,把咬出了。
我從的破錢包裡,把裡面一沓沓零散的錢——餐館洗碗、夜市擺攤、發傳單……一點點攢下的八千塊錢,全倒在桌上。
「我還。」
我把錢放在桌上。
我媽眼睛一亮,手就要抓。
我按住錢。
「錢都給你們,我求你們,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當初就拿走一百,這兒有八千多,全給你們。」
警察皺了皺眉,看向我:「小姑娘,這錢……」
我媽一把搶過那八千塊錢,數了又數,嘟囔:「就這麼點兒……」
我爸開口:「勝楠,爸知道你不容易。但家裡更不容易。這樣,你以後……每個月往家打五千。爸這病,後續還要錢。你不打……」
他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立刻接上,聲音不高,卻像毒蛇吐信:「你不打,我和你爸,還有你弟,就每月來學校『看』你一次。」
我實在沒辦法。
我退學了。
後來,我終于熬出頭了。
還談了。
對方很好,溫諒。
直到談婚論嫁,他父母委婉地問起我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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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實說了。
他父母沉默了。
他後來抱著我,很痛苦:「楠楠,我爸媽不是嫌棄,他們是怕……那樣的家庭,是無底。」
「我以前就覺你不太會人,你這樣的家,怪不得。」
我理解。
我們分手了。
後來我再也沒談過。
我不配。
我恨了我家。
可原生家庭的一切又像魔鬼一樣纏著我不撒手。
掙錢了捨不得花,因為從小就被說要省錢。
同事生了兒,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兒沒有兒子好。
這個想法蹦出來的瞬間,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什麼時候,也變得跟我媽一樣了?
7.
我媽在我家門口鬧,在小區鬧,後來還在網上鬧。
有個三無,不知道從哪聽到我媽的事兒,跑過來採訪。
替打抱不平。
我媽對著鏡頭,哭訴自己如何砸鍋賣鐵供兒讀書,兒如何一進城就忘了本,把從家裡攆出去。
「我不圖回報,只求能記得還有這個家,還有爹媽和弟弟……」
對著鏡頭,哭得幾乎背過氣去,彷彿一個被不孝到絕境的可憐老母親。
視頻底下,評論早已過萬,轉發無數。
我的個人信息、工作單位、照片,都被網友了出來,掛得到都是。
一夜之間。
我了全網唾罵的「不孝惡」。
我媽就是這樣,仗著自己母親的份,是非不分,顛倒黑白,永遠把自己代害者的形象。
不在乎真相,不在乎我的死活。
只在乎我的房子、我的錢。
好啊,這麼想要,我給,都給。
反正我都快死了。
你想要我就都給你!
當天下午我就開車去了慈善機構,把自己的所有財產都捐了出去。
房子掛給中介低價出售。
然後,我去了銀行,借了一大筆貸款。
我還嫌不夠,又在網上把大小網貸擼了個遍,聯係人電話全填的我媽我爸我弟弟。
還有高利貸,專門找催債最兇最狠的那種。
能借的我全都借了。
零零總總一共借下來七百多萬。
然後我去了公司。
這麼多年,公司一直待我不錯,領導晴姐更是把我當親妹妹,要是沒有幫我,我不可能在城市裡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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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給惹了這麼大麻煩,我得跟道歉。
我剛進公司,就看見我爸和晴姐吵一團。
「先生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我來找我閨!」
「我閨掙錢不給他老子花,我沒把他告上法庭不錯了,這個不要臉的臭婊子,你趕把我閨工資給我……」
晴姐餘看見我,趕忙用眼神示意我快點走。
同事小張悄悄湊過來把我拉走。
「楠姐你咋來公司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全公司都聯絡不上你,急都急死了。」
「我訊息太多了,沒看。」
資訊被出來後,微信、QQ、微博……一切能聯絡到我的,全是罵聲。
「唉,你爸一大早就來公司鬧了,咋勸都勸不走。」
「抱歉,給公司添麻煩了,我現在就去和他說……」
「別介別介」,小張拉住我,「你爹一看就脾氣不好,可別讓他看見了欺負你。攤上這麼一個爹,楠姐你人還這麼好,我真佩服你。」
「網上說的一看就不是真的,公司沒一個信的,我還在網上給你反黑呢,楠姐你啥人我還不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