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
我媽難得對他厲喝一聲,把他拽到一邊,嘰裡咕嚕低聲解釋,一邊說一邊瞄我。
……
們住進來不到一週,我發現我的藥沒了。
「我上週剛開的藥,」我把瓶子輕輕放在茶几上,「媽,你看見了嗎?」
「什、什麼藥!不知道!」別過臉,手在圍上使勁。
「你那些瓶瓶罐罐,我哪分得清!」
「分不清?」我拿起另一個空瓶,「這是靶向藥,一瓶八千四。這個,止痛藥。這個,護肝的。全沒了。」
我媽哆嗦,說不出話。
「問什麼問!」躺在沙發上的周浩突然坐起,滿臉不耐。
「藥是我倒的!你能咋的?!吃什麼藥,反正你都快死了,早死晚死不都一樣?死之前還要作妖,真有病!」
話說得輕飄飄,像在討論天氣。
我弟翹著二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客廳裡死寂了幾秒。
也好。
我忽然笑了。
就這樣吧。
「行。」我點點頭,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倒就倒了吧。」
他們三個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這一週,」我繼續說,目掃過他們,「你們『伺候』得『周到』。」
我媽臉上掠過一不自然,周浩則嗤了一聲。
「我想了想,」我放緩語速,每個字都清晰,「給房子,好像確實不夠。畢竟,你們是我『最親的家人』。」
周浩的耳朵豎了起來。
「所以,」我迎著他驟然發亮的眼睛,慢慢說,「我不把房子過戶給周浩。我名下的存款、理財、車……所有產,全轉給他。今天下午,我們就去公證辦手續。」
「真的?!」
周浩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姐!你……你總算幹了件人事兒!早這樣不就好了!何必鬧那麼難看!」
我媽也驚呆了,著手,語無倫次:「楠楠!你、你想通了就好!媽就知道你不是鐵石心腸!咱們還是一家人!」
一切辦妥,已是傍晚。
周浩迫不及待地搶過那幾張紙,翻來覆去地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和得意。
「走吧,回家!」他大手一揮,志得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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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門口,我就被周浩攔住。
「你還回來幹什麼?」他上下打量我,像看一塊用過的抹布,「手續都辦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
爸媽就在他後,沒說話。
我說:「我收拾完東西就走。」
周浩白了我一眼:「你可別耍花招賴著不走,收拾完你的破爛趕走。」
9.
周浩發朋友圈炫耀自己的房產證。
我無聊翻看他的朋友圈。
裡面有張孩照片,我認識。
幾年前我在 711 上夜班,一個揹著畫板、學生模樣的孩在店裡徘徊,眼圈通紅。
錢包被了,連買瓶水的錢都沒有。我請吃了份關東煮,聽噎噎地說自己是來參加集訓的,夢想是考院。
我塞給兩百塊錢,讓先應急。
不肯要,我塞給,說:「算我投資未來大畫家。」
後來真的考上了,偶爾還會和我聊聊天,講的大學生活。
我們斷斷續續聯絡著。
半年前,在朋友圈曬了牽手照,配文:「遇到對的人。」
我當時還點了贊。
算算時間,今年才大學畢業。
我猶豫半天,給林蘋安發了條資訊過去:「安安,最近好嗎?方便見面聊聊嗎?」
我們約在咖啡館見面。
林蘋安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青黑。
一坐下,就抓住我的手,語無倫次地道歉:「楠楠姐,對不起,我早就想聯絡你了,一直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是看到網上他媽的那些採訪,才知道他口中那個不孝順、家裡錢的姐姐是你!」
「楠楠姐你的為人我是清楚的,周浩那個混蛋裡沒一句真話。」
「沒事,你現在知道了,怎麼想的?」
「我聽說你們快結婚了?」
「啊?誰說的?我們上個月就分手了啊。」
分了就好,這樣討債的找上門就不會牽扯到了。
難道談了新的對象,所以才記著要房子結婚?
「姐,」猶豫著,「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弟弟他……他好像欠了很多錢,催債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過。你小心點,他們這麼找你麻煩肯定想騙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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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原來是欠錢了。
怪不得這麼著急。
恨不得我明天就能死把錢給他們。
「安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握住的手,「別擔心我。倒是你,保護好自己,徹底斷乾淨。」
「我沒事的姐姐,倒是你,我在網上看到,聽說你……生病了?你還好嗎?」
「沒事,放心吧,死不了,姐還等著你出門為大畫家呢。」
我和林蘋安一開始不是很。
小姑娘脆生生的,一開始怕生。
有時候買份關東煮,有時候就買瓶水,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一邊吃一邊跟我閒聊幾句。
說得多,我說得,大多時候我只是聽著,偶爾應一聲。
直到有一天晚上,緒格外低落,對著那串魚丸了半天也沒吃。
「怎麼了?」我了手,走過去。
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姐姐,我討厭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林蘋安……聽起來好土,好隨便。我們畫室有個男生,老拿我名字開玩笑,我『平安果』。」
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委屈,「為什麼不能有個好聽點的名字,像姐姐你的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