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這樣到時候你和媽來省城,就都能在我家住下啦!」
說得歡快,我的心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臉上火辣辣的,剛剛卡片劃過臉頰的痛楚在此刻開始翻湧。
蔣禹城一臉心疼地拿碘伏給我抹藥。
妹妹落下最後一句:
「姐,你不說你今天也準備問媽要你的銀行卡嗎?要到了嗎?你查了媽給你存了多錢嗎?」
我目落在手心那張破舊不堪的銀行卡上。
和妹妹那張嶄新的不一樣。
我這張顯然已經使用了很久,卡片四個角的塑料都已經起皮卷邊了。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卡里到底有多存款。
我強下憤怒、委屈、無奈織的緒,吸了吸鼻子。
「先去銀行吧。」
這一路,蔣禹城諒我,沒有多問,車速卻提得很快。
等站到 ATM 面前,我幾次試圖卡都不進去,才發現自己的手都在抖。
最後我終于深呼吸,卡。
輸碼時,我想了想,又輸了妹妹的生日作碼。
然後我看到了卡里的餘額。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眼睛都是花的。
ATM 機上顯示的三個數字如同一個笑話,在往我臉上一下一下耳。
0.00
呵。
一錢都沒有。
震驚無措的同時,那「果然如此!」的念頭贏得了拉鋸戰,迅速佔領了我的全部大腦。
果然如此!
果然什麼替我攢錢都是騙我的!
果然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拿我的錢去補妹妹!
果然媽媽就是不我!的從來就只有妹妹!
眼淚不控制,洶湧地漫出眼眶。
蔣禹城聞聲將我摟進懷裡,一下一下拍著我後背。
「是不是你媽給你拿錯卡了?」
「別急別急,我們再去找你媽問問。」
過了許久,我終于稍微緩和了緒。
「不。」
蔣禹城看向我。
我在他眼裡,看見自己浮腫的,甚至連一抹笑都扯不出來的面孔,那雙眼睛甚至通紅得駭人。
「不是拿錯卡給我。」
「就是要拿我的錢去補我妹。」
說完,我拿起電話,給妹妹撥了過去。
一下就接通了。
「姐,查了嗎?媽是不也狠狠補你了?咱媽真的沒話說,不過姐你本來存的就多,這次是不是徹底小富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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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斷了的碎碎念。
「小雯,這幾年你把錢存在媽那,你自己錢還夠花嗎?」
「呃……」妹妹聲音頓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開口。
「對不起啊姐,我講實話,這幾年媽其實也補了我一點。你知道的,嘉良他家太有錢了,他總習慣吃好的穿好的,我想跟他走下去,起碼我倆的生活水平不能差太多嘛。」
「媽每個月補你多錢?」
我聽到我的聲音,濃濃的鼻音背後,已全然是冷漠。
「三千……哎,姐我給你說實話吧,媽每個月給我五千,但我年終獎的的確確是每年都轉給媽的!存錢這件事媽要求我要求得很嚴格,這點我絕對沒佔便宜……」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五千塊啊。
不是一年五千。
是一個月五千。
一年足足六萬塊。
我忽然想到第一年當甲師學徒的那年。
因為父親去世的突然,我高考時有一門缺考,導致總績一落千丈,最後只能勉強到專科的門檻。
那時爸爸的賠償金還沒影,我媽說:「靜靜啊,你爸走了,咱家可不能坐吃山空啊。」
「你妹還那麼小,你的高考已經耽誤了,不能再耽誤你妹的中考了啊!」
我妹自小就聰明可績優異,是當之無愧的尖子生。
和不同,我木訥、呆板,績也平平,一直在班級中游徘徊。
專科的學費很貴,貴得讓我們這個本就貧瘠的家庭本負擔不起。
那時我想,如果家裡一定要出一個大學生,那肯定就會是妹妹了。
如此,我才選擇徹底放棄了復讀,去學了甲這門幾乎不需要任何本投的工作。
可做甲學徒,真的很苦。
打磨機揚起的塵讓我一次次雙眼紅腫過敏。
劣質的甲油膠讓我整個手都起滿了水泡。
有客人見到我這雙手,還以為是我有什麼傳染病,一臉厭惡的要求店長必須換人做才行。
第一年好不容易忙完了過年的旺季,本該給我們發工資和獎金,店長卻惡意剋扣了我的那部分錢。
「你只是個學徒!你的工資就是學費!天底下哪有白來的午餐?!」理所當然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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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磨泡,苦苦哀求,不得已又來警察。
最後五千塊的獎金,對方卻只施捨般地甩給我二百。
「為這點錢,臉都不要了?!我告訴你陳靜,A 市的甲圈,你算是被封殺了!」
那天我回家,異常艱的向我媽開口,這個月的家用能不能遲點再。
我媽卻一口回絕。
「你妹妹還在唸書,家裡剛買了房子,裝修還是貸款裝的,你是要媽媽你爸留下的棺材本嗎?」
然後又會說,你看看誰誰誰家的孩子,大學畢業就月過萬,上個月還剛給親媽買了大金鐲子。
那兩句話啊,深深刺痛了我。
我不由得捫心自問。
是我太無用、太愚笨嗎?都已經年了居然還要親媽拿父親的恤金供養家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