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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蔣禹城敲響車窗時,我才驚覺手機已經滾燙了。
手機電池燃盡最後 1% 的電量,螢幕終于徹底熄滅。
漆黑的螢幕映照出此刻的我。
麵皮僵。
滿臉是淚。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可蔣禹城卻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一般,先是把熱氣騰騰的飯端出來,又拿溼紙巾輕輕抹去我臉上殘留的眼淚。
「先吃飯吧。」
「吃飽飯了,才有力氣作戰。」
我舉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飯送進裡,即便味如嚼蠟,依舊狠狠咀嚼,然後再咽下去。
一同被咽下去的,還有這些年我藏在心底如何都開不了口的委屈。
我承認,人心本就是偏的。
可這麼多年,我和妹妹就彷彿坐在蹺蹺板的兩邊。
的那邊被賦予了無限寵,那些寵從生活中的細枝末節中滲出來,從給我們一人買一件偏偏妹妹的是羊絨的而我的只是聚酯纖維的這種小事中瀰漫出來。
那些偏啊,越來越多,得越來越沉,把蹺蹺板另一邊的我變一個永遠耗、不自信、許多年都在尋找每一個是否被著細節的,無比自卑的人。
「我是不是很沒用……」我噎著問。
眼淚掉進飯碗裡,蔣禹城出手,輕地將他們乾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嗎?」
他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瞬,隨即淚眼朦朧地看向他。
五年前我剛被前一任店長趕出門店,手裡只有可憐的兩百塊錢。
那年天寒地凍,雪地路,蔣禹城扶一個摔倒在地的老人時反而被訛,對方囂著要不是他撞的怎麼別人不來扶,偏偏他那麼熱心腸來扶,以此印證撞人的就是他。
眼看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老人越發囂張。
蔣禹城心好笨,急得腦門上的青筋嘣嘣直跳,卻苦于沒有證據無法洗白。
「是你大聲說,你都看到了,是那老頭自己摔倒的,說是我好心去扶,然後瞪著周圍那麼多人吼如果連好心人都被冤枉,那以後大家都做冷漠的看客好了。」
「警察來的時候,你還第一個站出來,說願意為我作證,絕對不讓任何一個好人蒙冤,也不讓壞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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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掌過我的頭髮。
「小靜,你勇敢善良,勤勞也漂亮,你上有無數個閃點。」
「或許你父母不夠你,但並非人人都和家人有那麼深的羈絆,你們只是緣分不夠罷了。但是小靜,他們不你,自然有人願意替他們來你。」
他和我十指相扣。
「我才是你親自挑選的家人。」
我那顆冰冷的心好像終于漸漸回溫,有了一點點溫度。
忽地叮的一聲響,蔣禹城手機震,他看了兩秒後,將螢幕轉向我。
「你媽找不到,資訊已經發到我這裡了。」
我目移過去,我媽的留言裡沒有溫,全是威脅。
【讓陳靜回電話!】
【還敢威脅我,要和我法院見?呵!今晚要是不滾回來認錯,以後就都別進這個家門!】
【蔣禹城你聽到了沒有!立刻馬上讓陳靜給我滾回家,否則你倆的婚禮我是不會參加的!你們總不想自己的婚事是沒有長輩祝福的吧!】
那文字麻麻,層層疊疊,最後只落到那一句。
【那一百萬,就當是陳靜回報我的。】
事到如今,還試圖用語言刺激我,擊潰我。
我一把抓過手機,飛快回覆。
【我憑什麼回報你?】
【不想生孩子,那你當初別跟我爸上啊?】
【你養我花了多錢,把賬單列出來,我們一筆一筆對,那一百萬多退補,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7
我等了三天。
三天後,銀行賬戶依舊顯示為 0.
那空的賬戶就如同我媽無比囂張的氣焰,在隔空與我對扛。
但對不起,曾經的我,甚至祈求得到的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才能中傷我,但我徹底放棄再回頭看,只會覺得這是無比令人厭惡的拉扯。
我找了律師,將全部材料提過去。
包括這些年每一筆的轉賬記錄,和我媽當年勸我和妹妹將錢款由儲蓄的微信小作文。
律師告訴我,因為我準備的證據充足,且每一筆轉賬上都備註清晰是讓我媽幫我存錢,法院大機率會支援我的訴求。
但是。
律師還說:「一般這種家庭賬務糾葛,法庭都會先做庭前調解,時間線可能會被拉得很長,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點點頭。
從律師事務所回家時,妹妹就等在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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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應該是去度月的,但或許因為我媽找不到我發洩而將所有緒宣洩到上,滿臉憔悴,緒低落。
看到我,拿出了上次那張銀行卡。
簇新簇新的。
上面還被媽媽心地粘了一張便籤,寫著哪個銀行、幾月幾日開的戶,碼是多等等資訊。
「姐,你一直沒回我訊息。」
試圖把卡塞進我手裡。
「我知道這裡的錢基本都是你的,我不要,姐,你快拿回去!我和嘉良說好了,我們先不買房子了,等再攢兩年錢再買……」
「姐,爸已經不在了,媽……」頓了頓,繼續道:「你知道的,媽一向就是心,不是不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