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靜靜地看著。
還和小時候一樣,在父母意的滋養下,長了一朵純潔無瑕的小白花。
似乎在眼裡,什麼都沒有比全家恩和諧,大團圓包餃子來得更重要。
可不是我。
「小雯,」我忽地開口,「當年爸有恤金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爸是我高考的第二天上午上工時,從工地腳手架上摔下去的。
彼時我剛考完倒數第二門考試,覺得自己發揮得不錯,信心滿滿地想著假如最後一門也好好考,我甚至可以衝刺省城更好的學校。
可噩耗突如其來。
我媽聽聞訊息,直接哭暈了過去。
妹妹還只是未年。
家裡只有我了,于是我一咬牙,缺考了下午的考試,跟著我爸的工友在醫院跑上跑下。
可即便如此,我爸還是沒能搶救過來。
我媽醒來時,我爸已經永遠閉上了雙眼。那段時間,家裡晦暗無,而我心裡除了父親去世的這一塊巨石之外,還著高考失利的重擔。
是出分後,班主任看了我的績覺得實在可惜,給我媽打來電話勸我再復讀一次。
那晚我媽拉著我的手,淚眼朦朧地訴說工地老闆不做人,不知道還有沒有賠償,又說家裡的存款沒多,供兩個孩子上學很快就捉襟見肘,最後又狠狠給了自己一掌,說自己沒用,是個賺不到錢的家庭主婦。
我既心疼又自責。
可除那以外,我更恨自己的弱小和無能。
我主提出放棄復讀,即便班主任一遍遍告訴我太可惜了,即便我心底還燃燒著那個大學夢。
此刻,我看向妹妹。
長久的沉默,和眼神驟然的閃爍躲閃,令我明白了一切。
我爸剛去世的幾年,媽媽和妹妹總在哭。
是我抗起了這個家。
我當學徒時賺的每一分工資,全都無怨無悔地給了家裡,甚至自己還用著卡頓得要死的小米手機,卻還在過年時,給媽媽和妹妹一人發了一千塊的紅包。
我把自己當救世主,頂樑柱。
卻不想其實只是他們眼裡的跳樑小醜罷了。
我爸去世九個月後,恤金到賬了,整整 120 萬元。
我媽拿錢買了電梯房,又給妹妹買了最新款的水果手機,等我得知訊息時,剩餘的錢已經被全部買了定期存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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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最後的念想就是家裡有個大學生,總得給你妹妹留著點以防萬一。」我媽這樣說著。
「小靜,你不會還想著復讀吧?你要是考不上難道再復讀一年嗎?」
那時距離高考只有不到三個月。
一盆盆的冷水徹底澆了我心底最後一點火焰。
我看向妹妹,臉已然蒼白。
「是爸的工友告訴我的,有次我低糖差點暈在地鐵上,他看見我,問我不是賠償金馬上就到賬了,怎麼還不回去唸書。」
我苦笑了下。
「你說媽心,說不是不我。」
「我信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我把所有存款都轉給媽,我不求對我像對你一樣,恨不得掏出心窩子把最好的都拿給你,但我只要一點點,一丁點就夠了。」
「可是沒有。」
我沒接妹妹的銀行卡。
「從前的我想要卻得不到,如今我不想要了,我只要我的錢。」
那天的結尾,是妹妹說了句對不起,匆匆離開了。
8
我媽接到法院傳票那天,好像徹底破防,衝到我家來狂砸我家大門。
「陳靜你給我出來!你告你老孃是吧!你是不是瘋了!」
「你吃老孃的喝老孃的,錢就應該給老孃!你憑什麼告我!」
不僅如此,甚至還帶了個做網路達人的遠方親戚。
面對對方的直播鏡頭,梗著脖子喊。
「我是單親媽媽,好不容易把兩個兒拉扯大,小兒還好,乖巧懂事,大兒不,只了幾個月的家用,就非要爸去世留下的那一點點恤金。」
「我苦啊,我只有那麼一點點錢傍了,連養老金都沒有,要是把錢都要走了,我將來可怎麼辦啊!」
「就給我一點家用,就要我出那麼多,這不是在我這零存整取嗎!」
哭得捶頓足,直播間熱度噌噌噌暴漲。
可這次我沒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
想當跳樑小醜,那好啊,我就陪。
我把之前整理給律師的所有材料,打了碼,蔽了銀行卡號等資訊,做了 PPT 發到網上。
很快就有網友聞風而來。
【哎,大資料把我判給你了。】
【媽呀,這媽是表演型人格嗎?恤金 120 萬,不讓大兒復讀,還把大兒的一百萬昧下,到底誰在誰那零存整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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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兒都賺了百萬了,還沒能逃離原生家庭嗎?】
我看著網友們的話,心頭卻並沒有生出多快意。
只是一直以來堵在口的那團氣,忽地散了。
此時此刻,我才彷彿終于徹底釋然。
我不再,追求所謂的母親的,也不再去計較我和妹妹得到的到底孰多孰。
而是真真正正的,徹底不在意了。
第一次庭前調解,我甚至都沒有出席。
我忙著新甲工作室的開業,是蔣禹城和代理律師替我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