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濃霧升起的夜裡,我和安安包裹嚴實從後門出發。
車上的人包裹嚴實,拖家帶口,匆忙下車,投到了濃濃的霧裡。
船上的兩盞枯黃的燈,好似一雙猛的眼睛,虎視眈眈。
可那些人好似意識不到。
直到船隻駛離碼頭,短短一個小時就遭遇轟炸,徹底沉船。
陸序昭一西裝,堂而皇之走進我的莊園裡,要鳩佔鵲巢,做我溫家的主人。
「夫人小姐葬火海,我臨危命,必擔起振興青龍幫的大任。」
他頭髮梳得一不茍。
西裝熨得不留一褶皺。
整個人容煥發。
那是陸序昭人生至亮時刻。
他終于靠著他的心狠手辣,得到了他要的一切。
可大笑聲還沒散去,我就著暗紫青龍紋旗袍,緩緩走進了門。
「我怎麼不知道,我已經死了呢?」
17
陸序昭看到我的瞬間,好似看到了鬼一般。
渾一,滿臉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在這裡!」
「這是我家,我不在這裡,又該在哪裡?」
我把玩著大拇指上青龍幫的信扳指。
樓房外,圍滿了要取陸序昭命的人。
陸序昭這時候開始怕了。
「你在搞什麼鬼?」
我笑了:
「你要我死,我還能讓你好活嗎?」
可我沒急著殺他,還好端端坐在他對面。
陸序昭一臉茫然,不知道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下一瞬,鬆井四郎的死對頭山本武夫帶人沖進了門。
刺刀指向陸序昭,他著眉梢狠地道:
「帶走!」
陸序昭被刺刀架著脖子,一步步從我邊拖走。
與我肩而過時,我淡淡掀開眼皮子,和他四目相對了。
月過玻璃落在我角似有若無的冷笑上,和側臉埋在影裡的他明暗分明。
他不知道,我除了心狠手辣,還極會算計。
每一條狗命,都要盡其用。
18
程太太夫婦下了獄,倭賊順著細給的線索就查到了李太太和青龍幫上。
李先生生意做得大,來往香港是常事。
可當李太太告訴他,日本人對貨進行了清點,只怕要對李家下手時。
李先生膽小,經不起嚇。
幾次似是而非的刺殺,就讓他嚇破了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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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他出了橄欖枝。
借陸序昭的名義,幫他遠渡太平洋。
他激不盡,連夜捲起大半現金,帶著青梅和青梅生的一雙子,從我的莊園裡去了碼頭。
卻不知,行囊早被我換殆盡,只剩一包如廁的紙。
將李家的全部家給李太太,我笑道:
「我做到了,讓他活到你想他死的時候。」
李太太將一桌子的存票和珠寶推還給我:
「江湖人的義氣,我懂。你拿去做你要做的事。我要的只是他的命!」
當晚,李先生就被陸序昭炸死在了外逃的船隻上。
可李先生死前,將一份重要的信件存了銀行。
現在已經落到了倭賊手裡。
白紙黑字,一張張都是他和陸序昭買賣槍支的證據。
同一時間,程太太的公司經理自盡而亡。
臨死之際,桌上放著陸序昭收買他的十萬元現金。
八年風雨。
黑的白的,所有的鍋都砸在了陸序昭頭上。
他這條為我擋刀槍劍雨的狗,終于要盡其用了。
所以,我在他被倭賊帶走後,組織了破釜沉舟般的截殺。
倭賊有備而來,增援自五公里外向街道駛來。
可就在這個千鈞一發之際,與我素來不和的胡家突然增援,以魚死網破之勢阻斷了援軍推進的步伐。
胡先生笑道:
「江湖是我們自己的江湖,關起門啃咬廝殺各憑本事。可竊賊妄想染指,非死不足以低頭退讓半寸。」
「捨生取義的大事,你溫崇玉做得,我胡漢三就做不得了?」
兩面圍堵,我最終還是在胡先生的幫助下,劫走了陸序昭。
他激涕零,如劫後重生:
「崇玉,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你帶我去找鬆井先生,我們將青龍幫獻給他,籠絡上海灘各方勢力助他速速佔領上海灘。以後,莫大的功臣,用不盡的前程富貴,都是我們的了。」
他手來拽我袖,眼裡迸發著瘋狂的芒。
卻在手剛上我角的瞬間,被我驟然拔出匕首,狠狠一刀將他手釘在了地上。
「沾滿同胞鮮的手,多看一眼,我都嫌臟。」
陸序昭痛到大。
倉庫破舊,荒無人煙。
破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他了。
好半天,他才艱難地睜開眼,歇斯底里大道:
「賤人,我委曲求全那麼多年,容你忍你,做你隨意使喚的狗。為你流過多,過多傷,如今哪一點不是我應得的?到頭來你提防我,次次碾我。我不服,我憑什麼要一輩子給你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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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和你不一樣,和我一樣出苦,靠委于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一步步走到今天,何其不容易。你偏要毀了。我疼,就像在疼另外一個自己。」
「我對你盡心盡力,要的權利你沒給我,我要的,你憑什麼也要橫一手,沒命地宰割。」
世裡的就是墳冢。
他一個大男人,還那麼天真。
李太太倒是一心一意,最後還不是哭著求我要了李先生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