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池曳大機率已經走了,但我還是開車去了他說的會所。
厚積雪覆蓋的道路不太好走。
停好車繞過幾拐角,倉促趕到門口。
隔著紛紛揚揚的雪幕。
池曳抬起有些泛紅的眼眶,不經意間抖落肩頭積雪,笑得散漫:
「謝知洲,你來了。」
9
分明,他此刻一臉不屑叼著煙,岔開的坐姿是那麼桀驁不馴。
可我竟覺得,他像只了傷的小鹿般可憐。
「大爺,你喝醉了嗎?」
「你才醉了,你全家都他媽醉了。」
他挑眉,憤憤吐掉煙。
好吧,他確實醉了。
只有喝醉了才會罵人,即使從外表看不出半分醉了的模樣。
我把他從臺階上拉起來,塞進了車裡。
這一路上他很不安分。
一會兒想揍我,一會兒又湊上來親我。
達到所有目的後,他才罷休。
我在附近隨便一家酒店開了間房。
給他喂完醒酒湯後,就守著他睡覺。
可怕的是,半夜他哭了。
莫名其妙的,無意識的落淚。
我怔了好半天,才輕輕揩去。
hellip;hellip;
池曳是有生鐘的。
為了避免他清醒過來尷尬,我提前離開了。
他酒量很好,但喝多了會斷片。
他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忘掉這些也好。
第二天,我果然沒有接到什麼質問電話。
興許池曳正在公司裡抓破腦袋想mdash;mdash;
昨晚那通十秒鐘的電話,他到底說了什麼?
10
後來我又接到過幾次電話。
要麼是他喝多了,要麼是他燒糊塗了。
有時是公共電話,有時又是陌生號碼。
有一次他的書也在,看見我來,輕聲說了句:「他最近過得很不好。」
我淡淡「嗯」了聲。
看得出來。
可我們已經分手了啊?
可我還是照顧他。
再後來,池曳終于發現自己不清醒時都幹了什麼。
他再也沒給我打過電話。
我迴歸了正常生活。
又一次從福利院回來,市裡下著小雪。
接過熱騰騰紅薯,我想笑著對老道謝。
可抬起頭mdash;mdash;
不經意撞上馬路對面那道悉影時。
到邊的笑僵在了臉上。
11
池曳好像有了新歡。
摟著個看起來瘦小的生,融于人群中越走越遠。
綠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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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下意識的,我衝過馬路進人群mdash;mdash;
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人一臉疑地悖悖回頭。
我愣了十秒。
才平復好窒息難耐的緒,撒手彎腰道歉:
「抱歉,認錯人了hellip;hellip;」
背影很像池曳的男人擺擺手,摟著朋友就轉繼續走了。
追上來的老給我找零錢,問我怎麼了。
我笑了笑,搖頭不語。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浮現出池曳那張高貴冷豔的臉hellip;hellip;如夢魘般揮之不去。
我以為,離開他我能迴歸正常生活的。
可他杳無音信的這段日子裡,我總在想。
天氣越來越冷,他能乖乖穿羽絨服嗎?
這段時間hellip;hellip;他又吃好睡好了嗎?
日思夜想,輾轉難眠。
畢竟他那麼挑剔,那麼貴一個人。
從前我給他當了五年僕人,
才把他從胃病肺病hellip;各種小病纏,照顧到了如今勉強健康的模樣。
他啊,看起來隨遇而安。
其實,是很難養的。
12
我聯絡不上楊書。
無從得知他的近況,過得好不好。
如湧般的回憶侵蝕著我。
說不在意,那是假的。
無路可走,我只能回家熬了一整宿的烏湯,第二天拜託顧凌當外賣給我送過去。
順便再讓他幫忙看看mdash;mdash;池曳有穿羽絨服嗎?
我諂地塞了幾張鈔票給他。
顧凌沒收錢,恨鐵不鋼地搖搖頭。
還是接過湯,幫我送了一次。
然後回來彙報:「裝,穿了套顯瘦的黑西裝,擱雪地到晃悠呢!」
hellip;靠。
這我坐不住了啊!
連忙從櫃裡翻出幾套新的秋秋,連同鴿子湯一起塞給了顧凌。
「我倆剛分,他還不習慣的,你就再幫一次忙吧hellip;hellip;」
顧凌蹙了蹙眉。
勉為其難幫了。
第三天,我又帶了兩份羊湯找上門。
嬉皮笑臉遞過去:「以前我頓頓都給他送,現在一天才送一次,先幫他戒斷hellip;hellip;」
池曳不會點外賣,平時指定是楊書幫他準備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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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包裝,他發現不了。
顧凌扶額,還是幫了。
第四天我又想送。
不料顧凌卻搶先打來電話,語調焦急:
「別送湯了謝哥,池和他哥在公司裡打架,要鬧出人命了!」
13
池家有三個兒子,老二死了。
而池曳和他大哥為了繼承權,水火不容。
豪門之爭,向來如此。
等我趕過去,只見池茗被打得滿地找牙,但池曳也沒好到哪兒去。
畢竟都是一個訓練場出來的。
公司大廳裡沒人敢報警,吃瓜群眾站邊緣議論紛紛。
誇池曳帥,罵池曳狠。
卻沒人提打架的原因。
不一會兒,我的救護車把人拖走了。
池曳不服輸地啐了口。
瘸著不想上車,被楊書好說歹說差點跪地地勸,給勸走了。
一檢查,被打出了傷。
ICU 落地窗前,我問顧凌怎麼打起來的。
他笑:「就池那狗脾氣,一點就著,還需要理由?
「他打你,不也照樣下狠手麼。」
上次他喝醉弄出的滿淤青,的確還沒消。
可我盯著病房裡昏迷的人,擰眉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