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崤站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計程車司機在按喇叭催了。
我站起來，最後看了他一眼：「就拜託你了。」
「我的兒，談不上拜託。」
賀崤拉開車門，把我塞了進去。
車子開走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開啟了自己那輛越野車的車門，卻沒有馬上坐進去。
他就站在車邊，高大的影在凌晨的微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我看不清他的表。
心裡突然堵得難。
2
飛機落地，我第一時間給賀崤打電話。
關機。
我心裡一，又打了一遍。
還是關機。
我開始胡思想。
是不是歲歲哭得太厲害，他煩了？
是不是他把歲歲一個人扔在家裡，自己回部隊了？
我越想越害怕，不停地看手機，坐立不安。
會議開始，導師在臺上講話，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歲歲哭泣的小臉。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手機響了。
是賀崤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歲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碗米飯。
碗邊的青菜和被擺了一個笑臉的形狀。
歲歲手裡拿著小勺子，正低頭認真地吃飯。
照片拍得不怎麼樣，有點糊，線也暗。
但我還是看清了，歲歲把飯吃得乾乾淨淨。
連最討厭的胡蘿蔔都吃了。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賀歲歲同志，于十二點零五分，完午餐任務。】
我看著那句「賀歲歲同志」，又好氣又好笑。
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下一半。
我回了一句：【怎麼樣？哭了嗎？】
等了很久，賀崤才回過來。
【沒有。】
兩個字，言簡意賅。
我都能想象出他面無表打出這兩個字的樣子。
下午的會議，我終于能聽進去一些了。
中場休息，我又忍不住看手機。
賀崤又發來一張照片。
這次是歲歲在睡午覺。
睡在他的大床上，蓋著軍綠的被子，只出一顆小腦袋。
懷裡抱著我給準備的小兔子玩偶。
睡得很沉，臉蛋紅撲撲的。
照片下面還是那悉的味道。
【賀歲歲同志，于十三點三十分，進休眠狀態。預計休眠兩小時。】
我嘆了口氣，這傢夥，真是三句不離本行。
我回：【別讓著涼。】
賀崤秒回：【室恆溫26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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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行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家屬院的房子，一直空著，本沒開通暖氣。
那他現在是在哪兒？
我下心裡的疑，決定晚上再問。
晚上八點，我估著歲歲該睡了，算著時差撥了個視頻過去。
這次很快就接了。
螢幕裡出現的，是歲歲的小臉。
好像剛洗完澡，頭髮溼漉漉的，穿著我給買的小恐龍睡。
「媽媽！」
聲氣地我，眼睛亮晶晶的。
「歲歲，今天乖不乖呀？有沒有聽爸爸的話？」
「嗯！歲歲今天完了三項任務！」
小家夥起膛，一臉驕傲。
「什麼任務？」
「按時吃飯，睡午覺，還有自己刷牙！」
張開小讓我看亮晶晶的牙齒。
我笑了：「真棒！那爸爸呢？」
鏡頭晃了一下，對準了旁邊。
賀崤正坐在書桌前，穿著一件黑的背心，出結實的手臂線條。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研究。
我仔細一看，是我寫的那三張注意事項。
他不僅看了，旁邊還放著一個筆記本。
上面用他那筆鋒銳利的字跡，做了批註。
【第一條：關于社恐懼。分析：主因是缺乏安全和自信。解決方案：建立規律日常，過完簡單任務獲得就。待觀察。】
【第二條：關于睡眠。分析：依賴特定品和故事，屬于習慣依賴。解決方案：保持原有習慣，逐步引新的安方式，如輕音樂。】
【第三條：關于飲食。分析：挑食是兒常見問題。解決方案：趣味化擺盤，有效。可嘗試引其他蔬菜，逐步增加種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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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把我那些囉嗦又矯的話，當作戰計劃一樣，一條一條地分析，並且制定了解決方案。
螢幕裡，他似乎覺到我在看他，抬起了頭。
隔著螢幕，我們的視線撞在一起。
他眼神裡有一hellip;hellip;不自然。
他很快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時間到了，該睡覺了。」
他對歲歲說。
「哦hellip;hellip;媽媽晚安。」
歲歲湊過來親了一下螢幕。
視頻被結束通話了。
我舉著手機，看著變黑的螢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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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酸，有點漲。
這個男人，永遠都用他自己的方式，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
笨拙，又認真得可怕。
我這才想起來，我忘了問他暖氣的事。
算了，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在等賀崤的「任務報告」。
但他什麼都沒發。
一張照片，一個字都沒有。
我忍不住了，主發訊息過去。
【歲歲今天怎麼樣？】
石沉大海。
我又打了幾個電話，依舊是關機。
不好的預再次湧上心頭。
這一次，比昨天更強烈。
我坐不住了。
跟導師請了假，定了最早一班回程的機票。
飛機在夜裡十一點降落。
我拖著行李箱，直接打車去了賀崤的家屬院。
一路上，我的手心都在冒汗。
我不敢想象，是不是歲歲出了什麼事。
車子停在家屬院門口。
我付了錢，幾乎是跑著衝向他住的那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