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謝家兩位公子流亡五年。
平反那日,謝家二老為報恩要我挑一人嫁。
謝二還念著心上人,嫌我是鄙啞。
謝大公子寡言語,五年與我說的話屈指可數。
眼下他立下軍功,運亨通,我又豈能害他。
我忙比劃:「不用。」
「若要謝,便給些銀子吧。」
謝二聞言失笑。
「鄙慣了,大哥哪裡得了,就由我娶hellip;hellip;」
他話未說完,一道清凌凌的男聲將他打斷。
「說選我。」
一旁的謝二卻瞬間急紅了眼。
「大哥!才沒說選你!」
1
謝家二老不懂手語,不知哪個兒子說的是真。
又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我,只覺這氣氛著實不對。
謝夫人忙打圓場道。
「瞧我們倆老,高興糊塗了!」
「秀秀且在家住下,此事不急一時,咱們慢慢來。」
說罷,便拉著我去了後院。
京城的謝宅是陛下新賞的。
我住的屋子和主家住的屋子挨在一。
屋溫馨雅緻,幽香嫋嫋。
繡帳,雕花床,梨木臺,玉簪珠翠,錦綢緞。
一看便是心佈置的。
我有些惶恐,在夫人手心寫下三個字。
「太貴重。」
夫人過我額前的碎髮,還未說話淚已流了下來。
「比起你做的,這些微不足道。」
「秀秀你啊,對我們謝家有大恩hellip;hellip;」
我看著這模樣,嗓子也有些發哽。
若說恩,謝家又何嘗不是對我恩重如山。
我自出生便是啞,爹不疼娘不。
十二歲那年,北渝鬧了雪災,爹娘將我便宜賣了。
人牙子不知我是啞,只以為我老實、話。
帶著連同我在的十幾個姑娘,一路往南,本想賣個好價錢。
可途經雁城時,一場大雨淋得我生了病。
請來大夫才知我是個啞,又見我高燒不退,哪裡還捨得花銀子治。
啐罵一聲,便將我丟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蜷在泥潭裡,又冷又疼。
快要死時,是謝夫人將我帶回謝家。
謝夫人寬厚仁慈,謝老爺是雁城知縣,為清正,是人人稱讚的好。
府中兩位公子,大公子謝洵,模樣似謫仙,子卻冷。
聽聞他曾當眾斬斷了城外土匪頭的雙臂,府中奴僕對他是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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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謝臨,與我同歲,聽聞他三歲能作詩,七歲便能出口章。
年名,子便張揚些,日日談笑名士雅集。
還為雁城第一才孟清作下一首讚人詩,是個文采風流的才子。
人送外號謝二。
兩位公子子大相徑庭,但都是好兒的。
我養好傷後,夫人瞧我針線做得好,便留我在府裡做些補。
謝家不差銀子,主家的服鞋子破了大多便乾脆換新了。
可我既拿了月錢,便要做事的。
見謝二的袖口破了,又聽聞他喜蓮花,便在那破繡了一朵白蓮。
謝二見那蓮花栩栩如生,便贊了一句。
「引線生花,人間巧藝。」
又聽夫人說我是個啞,不免哀嘆。
「是個可憐人,母親要多憐惜些。」
夫人聞言,也對我更加照顧。
見我有這般巧手,便乾脆將幾位主家的裳都給我。
老爺喜竹,夫人梅,大公子寡淡,便什麼也不繡。
服送過去時,老爺夫人甚是滿意。
大公子只瞧了一眼,「嗯」了一聲,便再未說話。
夫人我別介意,「洵兒子從來如此,沒有喜歡的,也沒有討厭的。」
我怎會介意呢。
從前在北渝,爹娘嫌棄我是個無用啞,鄉鄰欺辱我不會說話。
而謝家,就連府中奴僕都待我極好。
有人誇我手巧,有人我當心傷了眼睛,有人說我太瘦該多吃些。
遙想被賣時,心驚、害怕,怕失了至親,怕離家。
可離了家,才知外頭本不要可怕。
我只願,一輩子待在謝家才好。
可事與願違。
這樣好的日子過得太快,一晃眼兩年。
而謝家出事,不過一夕。
2
謝家被判不臣之罪,連同家奴在,舉家獄。
唯我府時未過契,逃過一劫。
忙四奔走打聽,才知是因一副字畫。
那字畫是京城叛黨王所作,經謝二之手流謝家,這才被連坐定罪。
可謝老爺為人清廉,忠果正直。
不臣之罪,別說我,雁城百姓也是不信的。
我心中著急,又無計可施。
這罪判得急,牢裡如鐵桶般不風,連人都不讓見。
又過幾日,衙裡頭傳來訊息,說是准予家奴拿錢贖人。
我跟著管事的家人混了進去,這才見到了老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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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模樣憔悴,上倒沒什麼傷。
一問才知原是孟太守作保,再來牢中衙差都是謝老爺從前的舊部,才免了他們的皮之苦。
我鬆了一口氣,環顧四周,卻沒見兩位公子。
夫人捂著臉,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
「我兒hellip;hellip;該怎麼辦啊hellip;hellip;」
原來有雁城幾位鄰城知縣知州和百姓們陳。
再來一副字畫便判勾結謀逆,卻也證據不足,便免了謝家死罪。
可死罪免了,活罪卻難逃。
謝家二老年邁,判各打十大板,關牢中。
而兩位公子替他們各承下十板子,即刻流放了。
「他們一人為我們挨了十板子hellip;hellip;流放北渝去了hellip;hellip;」
夫人哭得淚眼婆娑,上氣不接下氣。
北渝?
我握住夫人的手,在掌心急急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