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公子流放到北渝去了?」
跌坐在地上,「是hellip;hellip;北渝,那苦寒之地,他們焉有活命的機會hellip;hellip;」
「還不如hellip;hellip;讓我們兩老死hellip;hellip;」
我打斷,在手心寫道。
「我去。」
瞪大了眼睛,著聲音道。
「秀秀,你說什麼?」
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在手心寫道。
「我去找他們。」
眼眶的淚掉得更洶湧,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老爺抹了抹發紅的眼眶。
「秀秀,你,你不必如此hellip;hellip;你一個姑娘家,那地方你hellip;hellip;」
我又寫道。
「北渝是我家鄉。」
「我從那兒來,我不怕。」
夫人咬住,眼中既有希冀也有擔憂。
「秀秀,你hellip;hellip;」
我又寫道:「我只過去瞧瞧,不會有危險。」
「只想想辦法看能否見他們一面,與你們傳信報平安。」
老爺眼眶紅了又紅,子一抖,竟向我彎了膝蓋。
「秀秀,你的恩,我謝川柏記下了。」
「謝洵謝臨得你相助,若能保下一命,是他們的造化。若不能,秀秀千萬莫搭上自己的命hellip;hellip;自己活命去罷。」
「此去hellip;hellip;艱辛萬難,你萬事以保全自己為先。」
「我謝家若有朝一日能沉冤得雪,必當hellip;hellip;湧泉相報。」
我忙扶起他,眸中泛起酸楚,想告訴他不必謝我。
想告訴他,謝家都是好人,好人自有天庇佑。
想告訴他,我謝家恩惠,便是賠上命也無悔。
最後的千言萬語只化作四個字。
「千萬保重。」
3
到北渝時,已是兩月後。
我手上銀錢不多,趕慢趕,還是比押送流放犯人的隊伍晚到一個月。
北渝地凍天寒,冷風如刀,颳得臉上生疼。
流放的犯人都在北渝最北邊伐木耕種,做苦役。
平日裡本是連面都不讓見的。
我來得算巧,正趕上年節。
每年就初一那天能送些吃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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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裡頭吃不飽穿不暖,我掂了掂錢袋子,沒剩多了。
買不起棉,便只買了倆包子,還有一瓶傷藥。
與我一同去北邊探的人不算。
有尋夫的妻兒,有子深切的父母,有掛念手足的兄弟,都是同我一樣從千里之外趕來的。
當然,無人探的犯人更多。
四倒著髒汙不堪的犯人,我說不了話,喊不出他們的名字。
唯有一個一個地湊近瞧,每瞧一個,心就一陣陣揪起。
我無法想象昔日風華正茂的兩位公子會是什麼模樣。
腳步急而沉重,直到視線落在不遠,猛地一滯。
只見昔日似謫仙般的人滿汙倒在泥潭裡。
面青白如朽木死灰。
我心中一,快步上前,忙給他喂了些水,又將手中包子撕塊兒喂進他裡。
他嚨一,幾乎是下意識地撲向我手中的包子,囫圇往裡塞。
半截手臂從短舊的囚中出,全是紅的傷。
我忍下心中酸楚,忙取出傷藥給他上藥。
他卻突然頓住,子止不住地往後,似是戒備又似是不安。
我忙握住他的手,緩緩寫下一個字。
「洵。」
謝洵子一僵,視線落在我臉上。
我看著他,繼續在他手心寫道:
「老爺夫人,都好。」
他眸子陡然亮了亮,好不容易從沙啞的嚨裡出兩個字。
「秀hellip;hellip;秀?」
我揚起笑,好在謝家奴僕不多,他還記得我。
又在他手心寫了個「二」字,問謝二在哪兒。
他視線往右,那兒果真躺了個人。
謝二比謝洵只差不好,連送到邊的包子也不肯吃。
一雙眼睛空地,消沉至極,似是存了死志。
眼看時辰不多,我又走到謝洵邊,在他手心細細寫道。
「我再想辦法,弄些吃的、服進來。」
「你們hellip;hellip;」
我指了指謝二,「你勸勸他。」
他從前年得志,春風得意。
卻因一副字畫,害爹娘落獄,手足流放,淪為階下囚。
心中怎會不悔、不疼。
這錯很重,重到他想以死謝罪。
死,很簡單。
我也曾想過死。
可待一切過去,再回頭看,才發覺這世上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孰能無錯?錯了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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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雖敗了,人卻都還在。
熬過去,堅持住。
「活下去。」
「事就一定會有轉機。」
我將懷中還有餘溫的包子和傷藥塞在他手中,一字一頓寫道。
「洵。」
「老爺夫人,盼著你們一家團圓。」
謝洵看著我,眼眶紅得似浸了。
良久,良久。
他結輕滾,啞聲道。
「好。」
4
離開時,地上的雪又厚了些。
腳下「嘎吱」「嘎吱」作響,我的肚子也默契地呱呱了起來。
我沒敢告訴他們,我上的錢所剩無幾。
他們在裡面本就苦,甚至連活下去都難。
告訴他們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總之,他們只管活著。
其他的,我來想辦法就是。
北渝百姓多以狩獵為生,能飽腹,皮能寒。
城中許多鋪收皮,再由繡娘加工製,做去賣。
我自針線活就好,又時常隨我娘去各繡坊賣皮子。
便識得一位姓方的繡娘。
那時候我總看做繡活,覺得往後我若能也做個繡娘,掙很多銀子。
爹娘就再不會嫌我無用,嫌我不會說話了。
于是,我無事便撿些不要的邊角料,著日也練,夜也練。
繡好了就拿去給瞧。
見我是個小丫頭,又肯鑽研,便也願意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