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便與方娘子相了。
我的繡藝師承于。
嚴格來說,方娘子算是我半個師傅。
憑著記憶,我終于找到家。
輕輕叩門環,沒過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
來人姿容冶麗,在看清我時,那雙狐狸眼驚得挑起。
我抿了抿,正要說話,卻嗷了一嗓子將我拉進了屋。
「臭丫頭!你跑去哪兒了!」
原來,我被賣之後,曾去找過我。
子潑辣,竟還為我,和我爹娘大吵了一頓。
「你那爹娘,真不是個東西,可切莫再回去了!」
我心下,比劃著。
「我不會回去了。」
又將我謝家的事細細說與聽,話末。
我拜託幫我尋些繡活做,倒沒好意思提讓收留我。
我抬眼往屋裡瞧了瞧,因從前有位相好,如今只怕是已婚了,當是不方便。
似是看出我所想,自嘲一笑。
「那人跑了。」
「騙走了我的銀子。」
我心中一,憶起往日那男子與方娘子如膠似漆的模樣,怎會?
卻似不想再舊事重提,揚起紅話鋒一轉。
「你且安心在這兒住下。」
「活兒我幫你找。」
5
就這樣,我便安頓下來了。
方娘子為我找了個繡花樣子的活。
一個花樣子十文錢,按件計錢,多做多得。
手腳快的繡娘一天大多能繡兩個,一個月就能掙半兩銀子。
我為多掙些錢,白天不停轉,夜裡挑燈做。
方娘子瞧在眼裡,幾次言又止。
又過半月,得了那邊的訊息。
說是明面上不允探視,暗地裡卻能通融的。
我拿著攢下的半兩銀子,用了方娘子的門路,買下兩匹碎布和三張兔。
天這樣冷,謝洵二人上還有傷,我心中擔憂。
又連著熬了兩夜,用碎布了兩件裡。
兔得著用,裁了分別在口、腹部和膝蓋幾,護著要位置。
還剩一張兔,用了塊好布,一雙手套。
這是孝敬給爺的。
兩件裡我故意用碎布的,都是補丁,爺當是瞧不上的。
而那兔手套我做得細暖和,外頭買不著。
還剩下的一百文錢也送去打點。
想是行得通的。
方娘子裡嘀咕著。
「傻秀秀,到底是什麼男人,值得你付出這般真心。」
Advertisement
說什麼也要同我一起去看看。
那天,我再次見到謝洵和謝二。
一尺之隔,遙遙相,無聲勝似有聲。
謝洵模樣看著比從前更神了些,謝二也不再是一副求死的模樣。
我不自覺彎了眉眼。
方娘子卻忽然湊到我耳邊,戲謔道。
「難怪你這般拼命,這倆兄弟的確生了副好模樣~」
「說說看,哪個是你郎?我看那面冷的瞧你的眼神hellip;hellip;」
我的臉霎時紅了,忙擺手。
「不,不是的。」
「他們,是hellip;hellip;是兄長。」
方娘子側過臉,斜睨了我一眼。
「是兄長最好。」
「我怕你啊,往後無哭鼻子。」
那時候我不懂的話。
我其實覺得做得並不多,只是hellip;hellip;
起風了,我便想他們穿暖裳。
下雪了,我便想他們吃飽些。
就像從前在謝家時那樣,我在做繡活。
而他們也好好的。
就這樣日復一日,我每月送些吃食。
逢年還能燒上一壺好酒送進去與他們過年。
第四年時,終于有了好消息。
6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所有重犯減罪,輕犯免罪。
謝洵和謝二屬輕犯,本該被放出來的。
可北渝這地兒山高皇帝遠,府不肯直接放人,只准贖刑。
若想人走,便要繳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放在從前謝家九牛一。
可如今,我拼拼湊湊才勉強湊夠十五兩銀子,我心中焦急。
最後,是方娘子幫我補齊了二十兩。
那相好從前騙了所有己,能拿出這麼多已是不易。
是個心的人,上唸叨著怕我吃虧,卻又不願見我為難。
二十兩,只夠贖一人。
贖誰?我抉擇不出,方娘子卻盈盈打趣道。
「秀秀,你就挑那個你中意的人。」
中意的人?
腦中浮現謝洵和謝二從前意氣風發的模樣,我搖了搖頭。
他們與我,不可能。
正逢又一年新歲,我去見了他們,將選擇給他們。
他們幾乎是同時開口。
「我留下。」
「我留下。」
所謂出門在外,長兄如父。
幾番爭執,謝洵便將謝二推向我,語氣毋庸置疑。
「聽我的。」
我看著謝洵,許是從前是個練家子,如今在這苦役之地,飽經風霜,皮曬黑了許多,面容也比從前更加冷峻,如寒鬆覆雪,多了幾分堅毅之氣。
Advertisement
反觀謝二,從前執書走筆,形清瘦單薄,不免形容憔悴了些。
我點了點頭,他這番考量無從置喙。
可臨要走,心中到底生了幾分不忍。
荒原寂寥,苦不堪言,實非常人能忍,從前兩人守相助,互相照應。
如今卻徒留他一人。
謝二眼眶泛紅,依依不捨。
「大哥hellip;hellip;」
我眼眶一,像初次找到他那般,在他手心承諾般寫道。
「洵。」
「最遲一年,我們便帶你回家。」
這一次,他眼底笑意分明。
「好。」
「我等秀秀。」
7
謝二子不好,出來後,也不肯歇著。
我幫他尋了個教書習字的活,一天十五文錢。
他聽後,眉頭擰得很。
「才十文錢?」
我知道是很,謝家沒落魄時,他隨手出手打發的,便比這十倍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