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從前養尊優,自不知普通百姓掙一文錢有多難。
我瞧他這模樣,比劃道。
「要不算了hellip;hellip;」
他指尖了,「無事,我去。」
就這樣,白天教完書,夜裡我繡花,他便一邊編竹簍,一邊替我挑燭芯。
初時視線總停在我上許久,看我捻針、穿線。
然後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他心中憂思很重,總覺得做得還不夠,總想再多做些什麼。
所以當蘭香閣的老鴇前來搭話時,他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你模樣生得這般好,做個教書先生可惜了。」
「聽說你缺銀子,來蘭香閣試試?」
「一晚上,便能掙二十兩。」
蘭香閣是北渝出了名的風流場所,做的是買賣皮的生意。
夜裡,謝二竟真出了門。
一隻腳就要蘭香閣的大門時,卻被我一把拽了回來。
我瞪著眼衝他比劃。
「你這是做什麼!」
謝二見是我,臉上閃過幾惱。
「我要掙錢!一天十五文錢!我大哥要多久才能出來!只要忍一次,一次!我大哥就能出來了!」
我咬牙,眸中跳兩簇怒火,一掌打在他臉上。
「這樣的錢,你大哥若是知道,也不會要!」
「你放著正經事兒不做!非要走歪路,當初因一副字畫陷家人于不義,如今又要害謝家,害自己,往後因此被辱沒詬病!老爺正大明,大公子亦有錚錚風骨!」
「唯有你!謝臨,你當真讓人失!」
話音落地,他臉變得煞白,子搖搖晃晃跌坐在地上。
「我沒有hellip;hellip;對不起hellip;hellip;對不起hellip;hellip;」
「我錯了,我不是故意害人的hellip;hellip;」
「我只是hellip;hellip;只是想贖罪hellip;hellip;」
他伏在地上痛哭,驕傲碎了,尊嚴也散了。
「可是秀秀hellip;hellip;我沒有辦法了hellip;hellip;」
「我害得所有人都這麼苦hellip;hellip;我害了你,害了我大哥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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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我的錯,大哥卻在替我罪hellip;hellip;」
「我害了爹娘,他們年過半百卻要牢獄之災hellip;hellip;」
「秀秀hellip;hellip;我這裡太痛,太煎熬,你幫幫我hellip;hellip;我該怎麼辦才好hellip;hellip;」
我看著他,淚水亦在眼眶打轉。
「都過去了。」
「一切都會好的。」
8
第五年時,我們攥著二十兩銀子歡歡喜喜去接謝洵時,迎來了大好消息。
謝洵立了軍功。
原來得知邊境有匈奴來犯,謝洵主參了軍。
他因常年在邊境做苦役,悉地形,僅一人潛匈奴營帳,燒燬了他們的糧草,在擊退匈奴之役中立下大功。
如今得了主帥張將軍賞識,正要進京覲見聖上,論功行賞。
我與謝二得知訊息,喜不自勝。
難怪前幾月他推說不用再送東西進去。
難怪一年前他執意要留下來,原是在悉地形。
細細想來,他從來是個有主意的。
這把翻仗恐怕早在他計劃之中。
他計劃好了所有事,我們回家時,他的信早到了。
想來時間迫,信中只簡短兩句:
「我先隨軍進京,阿臨帶秀秀隨後跟上,爹娘已傳信。」
「回家。」
除了信,還有一包盤纏。
我們正歡歡喜喜著,方娘子冷不丁地冒了句。
「秀秀跟去?你謝家以什麼份讓他去?」
我愣了一瞬,忙擺手讓別這麼說。
謝二卻笑了笑,「方娘子放心。」
「我回去就求爹娘,讓我娶秀秀為妻。」
他這話一齣,不僅我怔住了,連方娘子都愣了一瞬。
「你可要說到做到。」
謝二拍了拍膛,「自然,我怎會辜負秀秀。」
我還是同謝二一起進了京。
一來,勢必是要去瞧瞧謝家二老的。
二來hellip;hellip;我瞧了一眼喜上眉梢的謝二,要與他說清楚。
我不用他因報恩而娶我。
馬車一路顛簸,進京時剛春。
京城的春天還稍稍有些冷,但四都一片生機。
有挑夫吆喝著賣油餅,有貨郎吆喝磨剪子,各吆喝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謝二見我瞪圓了眼睛四看著,眼眸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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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開車簾,指著那油餅問我。
「可要吃?」
我忙點頭如搗蒜,他了我的頭,跳下馬車。
「老闆!來個油餅!」
「好咧!」
他拿好油餅正要上馬車時,卻被一個男子住。
「謝二!」
「陸衝?」
那男子著一錦,竟是謝二從前在雁州的舊友。
謝二眼眸亮了亮,將油餅遞給我。
「秀秀,等我一會兒。」
說完便與那男子進了酒樓。
我吃完了油餅,又下去買了一盅豆漿喝了,卻還不見謝二來。
便乾脆下了馬車進去瞧瞧。
行至包廂,正要推門時,卻聽到他們提及我。
「聽聞你與你兄長去北渝時,得一啞相救,那啞就是方才車上那位?」
「你帶來京城做什麼?給些銀子就是,難不竟要娶?」
我指尖收,推門的手頓住。
謝二的聲音接著響起。
「為我們謝家,為我們兄弟二人付出太多。我大哥有軍功,往後定要娶個門當戶對的,自然就由我娶了。」
那人笑了笑,說道。
「此言差矣,聽聞你大哥已著手徹查謝家當年謀逆的事,若翻了案,你便能再仕。」
「以二你的才學,這前三甲必有你的名字,到時你大哥有軍功,你亦有呢!」
謝二沉默半晌,「若能翻案,重科考自是極好的。」
那人忽然低了聲音,戲謔道。
「你可知那孟小姐也在京中?」
謝二聲音陡然提高了些,「孟清?」
「正是,孟太守連升幾階,如今已是四品閣學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