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了一瞬,耳邊傳來一聲喊。
「老爺夫人!二爺金榜題名了!」
我回過神,指尖一,那紙鳶的線竟斷了。
我心下焦急,跟著那斷了線的紙鳶的方向一路追去。
等趕到時,卻見一子正拿著我的紙鳶。
上下打量著我。
「你便是那秀秀?」
我腳步滯住,一時忘了應。
生得好,柳葉眉,丹眼,一襲紅大氅襯得華貴。
見我沒應聲,忽地掩帕嗤笑一聲。
「果真是個啞,連話都不會說。」
我心頭一震,攥著斷線的手不自覺收。
將我的作盡收眼底,紅勾起。
「今日阿臨金榜題名,我特來賀喜。」
「想必阿臨定和你提過我。」
「我是孟清。」
11
孟清,我記得這個名字。
從前在府中謝二的確曾屢屢提起,誇讚。
是謝二的心上人。
我未置可否,出手指了指手裡的紙鳶,要還給我。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紙鳶,並未理會我。
「聽聞你仗著陪兩位公子流亡幾年,便以恩相挾,讓他們中一人娶你為妻?」
我蹙了蹙眉,想要解釋,卻冷聲打斷我。
「哼!若論恩,我孟家何嘗不是對謝家二老有看顧之恩!當年若非我爹爹為謝家求,他們豈能保全命?」
「你一介啞,當真是好厚的臉皮!不過是做了丫鬟該做的本分,竟恬不知恥要嫁給他們其中一人!」
「你可知他們如今一個是探花郎,一個是居四品的肱骨之臣,你怎配他們?又怎配與我相提並論!」
我抿了,視線不自覺落在手裡的紙鳶上,指尖沒掌心也毫無察覺。
見我這副模樣,眸中閃過一輕蔑。
「這紙鳶是謝家人給你買的吧?」
「天工坊天雲大師的手藝,得聖上讚譽,千金難買,若不是你對謝家有恩,這樣好的東西,你連瞧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可你信不信,我若開口,這東西一定會是我的。」
話畢,彎起漂亮的眼眸,朝我後淺淺笑道。
「阿臨,我早想瞻仰天雲大師的手藝,這紙鳶送我可好?我想拿回去好好觀賞。」
謝二今日大喜,心很是不錯。
他看到我,眼眸一亮,又偏頭向孟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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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紙鳶,你喜歡拿去就是。」
孟清聞言,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我臉驟變,比劃道。
「不行,這是我的。」
謝二皺了皺眉,一旁的孟清卻將他的手一勾,撒道。
「阿臨,你還記得從前我們剛相識時,你送我的那隻紙鳶嗎?後來你走太久,紙鳶就壞了,我便再也沒有放過紙鳶了hellip;hellip;你能不能把這個送給我?」
謝二眸一,似是想起了從前的日子。
「自然記得,從前阿清最與我一同放紙鳶,那時候我們hellip;hellip;」
他頓了頓,「你既想要,拿去就是。」
又側頭溫聲對我道,「秀秀,這紙鳶給阿清,是客人。」
孟清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將紙鳶拿走時,卻被我一把拽住手。
我瞪著謝二,執拗地比劃道。
「不行。」
謝二怔愣了好一會兒,他從沒見過我不肯退讓的模樣。
可他只搖了一瞬,便再次堅定地站在孟清側。
「秀秀,你素來不這些,又不懂工藝,何必橫刀奪呢。」
「乖乖聽話,這個給阿清,你若喜歡,回頭我再給你買一個就是。」
我攥著孟清的手,還是不肯放開。
孟清勾了勾,陡然紅了眼眶。
「阿臨hellip;hellip;疼hellip;hellip;」
謝二再也沒忍住,用力地掰開我的手,斥道:
「秀秀,你向來大度,怎的今日非要使小子!」
「阿清,我們走。」
手無力地掙,我靜靜地看著離我越來越遠的紙鳶。
眼眶熱意再不控制地往上湧,說的沒錯。
那樣的人,想要什麼,輕而易舉。
我這樣的人,如何與相提並論。
又如何妄想配謝家的兒郎。
眼前模糊一片,一方素白錦帕無聲地遞到我跟前。
「別哭。」
12
我抬眸,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面冷峭,眼神卻似水。
是謝洵。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骨節分明的手已上我的臉,細細為我拭淚。
「既不願,便去搶回來。」
我間一哽,比劃道。
「可以嗎?」
他垂眸凝著我,眉宇間華流轉。
「當然,這是你的東西。」
我抿,又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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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孟清說這紙鳶很珍貴hellip;hellip;我不配hellip;hellip;」
謝洵眸中寒意漸深,嗓音也染上了幾分慍怒。
「配不配憑誰說?」
「昔日我淪為階下囚,有人說我是臣賊子,不配為人。有人說我賤籍之奴,戴枷乞活已是恩賜,還有人說我鐐銬纏,命已至此,只配等死。」
「若我真聽信他人舌,如今怕只剩一堆白骨。」
「可見無論何地,你是什麼人,都由你的心與選擇決定。」
「當初我如腐爛泥深陷泥濘,你不曾輕賤過我,如今便更不能輕視自己。」
「秀秀,那是你的東西。」
「喜歡,便要抓牢。」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清晰地倒映著我的模樣。
喜歡,便要抓牢。
心不自覺地一,我攥了袖,微微揚起頭。
「你說得對,那是我的。」
他眼眸微,掠過一抹掩不住的笑意。
「去吧,我在你後。」
前院。
孟清與謝二立在樹下,不知在說些什麼。
謝二遠遠地瞧著我,幾步上前,從後拿出一個新的紙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