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既容不得我,我走便是。」
「你去哪兒?!」誰知他面鐵青地抓住我的手腕。
「整個宋村都被洪水淹了,你本就沒有去,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以為你能去哪兒?」
「去哪兒都比在這裡強!」我掙扎地要離他的桎梏,「你放我走!就算流落青樓,我也不願再待在這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沉聲:「宋傾,我真是把你慣得,太無法無天了。」
6
第二天, 我便被陸斐真的送到了醉花樓。
他說,只有讓我看看這些人是怎麼討生活的,我才能學乖,才能珍惜我在陸府的生活。
如他所願,這三個月,我真的變了很多。
就如現下,我一言不發,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急于辯駁。
林如安個不停,陸斐焦急地將帶了下去,請郎中來治療。
沒再等我回答或是不回答,抑或我回答什麼,本就無關要。
人都走了,我將那些毀了字畫一一展開,鋪于桌上。
怔愣許久,已是天黑。
陸斐去而復返。
四目相對。
「大人,是要將我再送回去嗎?」我輕聲。
他怔了下,搖頭。
「你瘦了。」
醉花樓的日子,飢一頓飽一頓,自然瘦了。
「在那種地方待了三月,還想去嗎?」
我也搖頭。
他嘆氣,「那回來為何又要為難?」
我看向他。
他明明知道,那些字畫和玉瓶,是爹娘留給我最後的東西。
是當初我不顧洪水,都拼死要回屋取回的東西。
我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冷靜。
他嘆氣,著眉心繼續道:
「字畫和玉瓶都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說如安也不是故意的,是那貓弄的,你又何必這般不饒人?
「如今的子再不得刺激,你去過那地方,該知道青樓子境有多艱難,設地,將心比心,你就非得這樣針對嗎?」
「大人放心,我知錯了。」我輕聲。
他愣住:「你,我什麼?」
我起,在他驚訝的目中,將這些畫紙,全部丟到了方才準備好的爐火中。
火焰中,曾經無比珍視的東西,瞬間化為灰燼。
「大人說的對,活人終歸,是比死人重要。」
回過頭,我跪在地上。
「此事我會向如安妹妹賠罪,還請大人,不要再送我回醉花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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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他神復雜。
此時,門外突然有人闖了進來。
是張媽媽。
「大人!不好了啊!表小姐吐了啊!」
7
陸斐沒再理我,急匆匆去了林如安的院子。
我跟在他後。
怡園和我走時相比,變了許多。
曾經的藥草園種滿了各漂亮的花,屋擺著的玉擺件。
林如安吐昏迷,直至夜裡也沒醒。
張郎中診脈出來後,支支吾吾。
「既有法子,為何不說?」陸斐生氣拍桌。
「大人,表小姐這症是今日了委屈急火攻心,若要醫治,有一狠法……只是……」他看向我。
我輕聲:「先生但說無妨。」
「若要表小姐儘快醒來,得今夜以同齡子人做藥引。」
果然。
陸斐皺眉:「僅有此法嗎?」
郎中嘆氣,「僅有此法。」
沉默良久。
「那便用我的吧。」我出手。
陸斐和那郎中都怔住了。
他們大約都沒料到,我會如此主。
府中婢不多,與林如安同齡的,只有我。
此刻已夜,也不可能去外面尋子藥。
林如安要的就是我的。
此刻我若不願鬧起來,正中的下懷。
「此次表小姐病倒,因我而起,我的做藥引,算給賠罪,行嗎?」我問陸斐。
本以為他肯定欣然同意,誰知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當他預設,從郎中的匣子裡拿出小刀,「需要從哪裡取?」
「都……都行。」
「等一下。」陸斐突然按住了我的手,「阿傾你不也是醫,你去診診,萬一有……其他法子。」
原來,他還記得我是醫啊。
之前,林如安一次生病,郎中趕不過來,我也曾給診過一次。
其實很好。
可我如實與陸斐說,他卻不信,甚至懷疑我是故意想耽誤治療,自此再不用我給看診。
而現下,其實本不用診,只看便知——
林如安面紅潤,呼吸平穩,毫無暈厥之像。
我起,走上前,手診脈。
郎中張得滿頭是汗。
「確實如張郎中所言。」我收回手,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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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明顯微微抖了下。
「居然當真如此嚴重......」陸斐輕嘆。
「我可以回去自己取嗎?」我問陸斐。
「我用自己的刀取,要可疼一些。」
「......好。」
「大人!」張媽媽突然死死拽住我的角,跪在地上,「這既然說了一定得是同齡人,不如便在這裡取了吧,萬一摻雜了其他的……表小姐的命耽擱不起啊……」
的言外之意,是怕我要回去用別的替換。
「張媽媽放心。」不待陸斐說話,我已回答,「我去取刀,就在這裡取。」
7
我回屋,將早就準備好的毒酒取出,抹在那把七星小刀上。
再次來到林如安的屋子,空氣安靜極了。
我面平靜,正要挽起袖子,陸斐卻突然拉我懷。
「靠著我……些吧。」
我沒有拒絕,「謝大人。」
他的神再次復雜。
也許因為之前每次我都會據理力爭,他這次反而不習慣了。
袖上挽,出手腕一淤青。
「這是什麼?」陸斐怔住,「手腕怎麼會傷這樣?!」
我默了下,「青樓雜役多力活,之前傷到了,已無大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