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燻人的酒氣、脂香,還有這從天而降的「燙手差事」,讓我口發悶。
趁著眾人恭賀謝珩之際,我悄然離席,步花園。
清冷空氣甫一肺,卻聽到後傳來刻薄譏誚。
「喲,這不是咱們尊貴的昭郡主嗎?前腳才被顧家兒郎棄如敝履,後腳就攀上炙手可熱的鎮北侯世子了?這趨炎附勢的本事,本宮真是hellip;hellip;自愧不如啊!」
又是蕭玉瑤!魂不散!
我緩緩轉,下心頭煩躁:「公主慎言。臣不過是奉陛下旨意行事。倒是殿下,宴席正酣,不去陪伴皇后娘娘駕,卻專程來此尋臣晦氣,這份lsquo;執著rsquo;,當真令人hellip;hellip;歎服。」
「你!」
蕭玉瑤被我噎住,臉漲紅,最恨我這種釘子。
「沈昭!你得意忘形!你以為謝珩真看得上你這鄙無文的野丫頭?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你這種克死爹娘的hellip;hellip;」
「四公主殿下!」謝珩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地。
他姿態優雅地對蕭玉瑤行了一禮,邊笑意明顯:
「久聞殿下溫婉賢淑,端方知禮,乃京中閨秀之圭臬。臣在北疆亦心嚮往之。然今日親見hellip;hellip;」
他微微一頓,轉而正說道:
「方知hellip;hellip;傳聞終究是傳聞。殿下這般口出惡言,辱及為國捐軀的忠烈孤,言辭刻毒,毫無皇家氣度,實在令人齒冷,更令臣大失所。」
「謝珩!你!你敢如此對本宮說話?!」
蕭玉瑤氣得渾發抖,指著謝珩的手指都在。
「臣不敢。」
謝珩語氣恭謹,氣勢卻迫人:
「只是為臣子,見殿下言行有失,恐傷及皇家清譽,不得不冒死進言。殿下金枝玉葉,更當謹言慎行,否則hellip;hellip;若傳到二位聖聽耳中,只怕陛下與太后娘娘震怒,殿下也難逃責罰。」
蕭玉瑤被噎得啞口無言,狠狠剜了我一眼,又怨毒地瞪向謝珩,終究不敢再放肆,跺了跺腳,帶著宮人狼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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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蕭玉瑤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我和謝珩相視一笑,彷彿時倒流,又回到了並肩「作戰」的年。
「世子殿下這張,氣死人的功夫真是登峰造極。」我忍不住揶揄。
謝珩輕笑出聲,低沉的聲格外人:「彼此彼此。郡主剛才那招lsquo;四兩撥千斤rsquo;,也深得髓。」
笑意還掛在邊,我卻猝不及防看到一個悉影mdash;mdash;顧明軒。
他不知已在那邊的月門下站了多久,此刻定定地著我們這邊,目沉沉,清俊臉龐在月下顯得格外蒼白。
春日宴上冰冷的判決聲、他眼底的失、碎裂的玉佩hellip;hellip;
所有刻意下的狼狽和痛楚,瞬間如水般翻湧上來。
我猛地收回視線,轉離開:「宮宴該散了。走吧。」
謝珩似乎察覺到我的異樣,順著視線也看到顧明軒,眉頭微蹙了下,隨即大步跟了上來。
「嗯,走吧。」
4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窗外就傳來一陣極其聒噪的罵。
「呆子!呆子!顧明軒!假正經!顧明軒!假正經!hellip;hellip;」
聲音嘹亮,穿力極強。。
我披起,怒氣衝衝地推開雕花木窗。
只見窗欞上,穩穩落著一隻彩斑斕的金剛鸚鵡!
看見我,它更來勁了,扯著嗓子又:「呆子!假正經!」
一火氣直衝天靈蓋!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好事!
我抄起小幾上的茶盞,正準備砸過去mdash;mdash;
「哎哎哎!手下留鳥!」一道悉又欠揍的聲音響起。
謝珩懶洋洋地倚在院門口的月門邊。
他今日穿了絳紅的箭袖常服,顯得神采飛揚,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欠扁。
「怎麼樣?阿昭hellip;hellip;」
他揚了揚下:「小爺特意給你尋的lsquo;解悶靈藥rsquo;,是不是比顧明軒那塊木頭有趣多了?聽聽這嗓子,多敞亮!保管罵得你神清氣爽!」
「謝珩!你立刻把它給我弄走!不然我讓人燉了它!」
「別呀!」謝珩笑嘻嘻地走過來。
金剛鸚鵡飛到他肩上,親暱地蹭了蹭他的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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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lsquo;小混球rsquo;,多可!留著給你解悶,省得你整天對著鏡子傷春悲秋。」
那雙桃花眼裡閃著促狹的:「罵顧明軒,它可是專業的,無師自通,深得我心。」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狠狠瞪了他一眼,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
「郡主殿下,時辰不早,該出門了!」
窗外傳來謝珩放肆的大笑和鸚鵡學舌的「哈哈哈」。
真當自己是奉旨遊玩了?
還時辰不早hellip;hellip;
我慢吞吞地梳妝,故意磨蹭了半個時辰才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謝珩簡直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什麼名園雅集、古剎禪林、熱鬧市集、世小館hellip;hellip;
只要是京城裡有點意思的地方,他都能打著「悉京華」的旗號,不由分說就把我拖了去。
最可氣的是,他分明對此地瞭如指掌!
哪家鋪子的餞最甜,哪個巷子的餛飩最鮮,甚至哪座假山後面藏著最的錦鯉,他都門兒清!
他更是閒不住,從南疆的奇花異草能扯到北狄的烈馬,再跳到西域的寶石傳說,天南海北,信手拈來。
毒舌功力更是與日俱增,逮著機會就要嘲笑我「端著郡主的架子」、「包袱太重」、「不夠痛快」,每每激得我跳腳反駁,與他鬥鬥得不亦樂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