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我。
同,譏諷,好奇,各種緒織在一起。
像一張不風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熱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恨不得當場找個地鉆進去。
就在我窘迫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道金閃過。
不對,是一個穿著金連的影。
金閃閃。
像一陣風似的捲到我面前,二話不說,搶過我餐盤裡那兩個可憐的饅頭。
看都沒看,直接甩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作行雲流水,一氣呵。
我懵了。
全食堂的人都懵了。
下一秒,「哐當」一聲巨響。
一個堆滿了紅燒和糖醋排骨的餐盤,被重重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油漬濺了我一臉。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下抬得像個驕傲的天鵝,聲音裡滿是鄙夷。
「你就是丁小滿?」
「哼,瘦得跟鬼一樣,還敢學別人勾引沈一舟學長?」
「給我吃!」
「今天你要是吃不完,我弄死你!」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鼻腔裡充斥著霸道的香。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
從今天起,我丁小滿,誓死效忠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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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我的淚水,一半是的,一半是的。
它們混合著紅燒的湯,順著我的角流下來。
滋味復雜,回味無窮。
我左手一塊糖醋排骨,右手一塊紅燒牛。
裡塞得滿滿當當,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這哪是什麼人間疾苦?
不,這是人間天堂。
眼前的金閃閃,哪裡是惡毒敵啊!
分明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我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用含淚的雙眼,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大小姐,您還缺部掛件嗎?
會吃飯,會喊666,還會給您寫策劃案的那種。
金閃閃徹底石化了。
大概預演過一百種劇。
或許我哭著跑開,我委屈反駁,我甚至可能跟撕打在一起。
但絕對沒料到,我會把霸凌現場,生生扭轉一場酣暢淋漓的吃播。
那副「老孃天下最拽」的表,在我風卷殘雲的攻勢下,寸寸裂。
驕傲的天鵝,此刻看起來像一隻被哈士奇拆了家的波斯貓。
瞳孔裡充滿了震驚、迷茫,以及一被我的吃相噁心到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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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此起彼伏的吸氣聲,漸漸變了吞嚥口水的聲音。
圍觀群眾的視線,從我和金閃閃之間的恨仇,轉移到了我餐盤裡那堆油鋥亮的上。
甚至有人默默掏出手機,對準了我。
我懂,這種下飯的場景,百年難遇。
我完全不介意。
只要能讓我吃飽,別說直播。
現場給我刷個火箭,我都能給你表演個口吞拳頭。
吃,是我唯一的信仰。
,是我永恆的追求。
而金閃閃,就是我丁小滿今生唯一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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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6金閃閃終究是金閃閃。
短暫的宕機之後,迅速重啟,恢復了高傲的姿態。
沒再說什麼,只是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在一眾艷羨的目中,咔噠咔噠地走了。
背影依然決絕,只是那步伐,好像比來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我以為這隻是一場意外的食邂逅。
沒想到,第二天,我的飯卡就在充值機上發出了命運的巨響。
「餘額:5019.00元」
我反復刷了三遍,確定我沒有因為長期而出現幻覺。
那串零,多得那麼不真實。
下一秒,我的微信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金閃閃那張塗著烈焰紅的自拍。
驗證訊息只有兩個字:「過。」
我手抖著點了同意。
對話框裡立刻彈出幾行字。
「從今天起,一日三餐,必須有。」
「每頓飯都要拍照發給我檢查。」
「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啃饅頭,我就把你的頭擰下來當饅頭啃。」
「聽懂了就回話。」
我幾乎是涕泗橫流地打下一行字。
「懂了懂了!謝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千秋萬代一統江湖!」
對方秒回一個翻白眼的表包。
從此,我過上了豬八戒在天庭當元帥的日子。
早餐是包加牛,午餐是兩葷兩素,晚餐必須有魚有蝦。
我兢兢業業地履行著「投喂契約」。
每次都把照片拍得香味俱全,P得油鋥亮,然後恭恭敬敬地發給我的金主大人。
金閃閃的回應,通常是高冷的「嗯」。
或者一個「嘔吐」的表,但從未說過一次「不」。
這種「待」,請給我來一打。
直到那個週末,金閃閃把我從圖書館的故紙堆裡拎了出來。
理由是:「你穿得像個收破爛的,丟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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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拖進市中心最奢華的商場,像個王一樣。
手指隨便一揮,就讓櫃姐把一排排我連吊牌價格都不敢看的服拿下來。
「去,換上。」
就在我抱著一堆服,暈乎乎地走進試間時。
我那臺榮退休又被我強行搶救回來的老爺機,在沙發上悽厲地響了起來。
我隔著門,看見金閃閃不耐煩地蹙了蹙眉,拿起了我的手機。
螢幕上,「催債-張哥」四個大字,正不知疲倦地閃爍著。
金閃閃的作,頓住了。
拿著我那隻螢幕碎裂、後蓋用膠帶粘著的手機。
臉上的表,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