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太毒得像個後媽。
我拖著個28寸的行李箱，額頭上的汗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宿捨樓下人人，家長、學生，鬧哄哄得像個菜市場。
好不容易進404宿捨，裡面已經到了一個。
一個穿著公主的姑娘，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指揮著爸媽幹活。
「爸，你把我這個箱子開啟，那個的收納盒拿出來。」
「媽，你去給我買瓶冰水，要那個進口的，便利店就有。」
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看到救星的眼神。
「哎，你是新室友吧？快，搭把手，幫我把這個桌子一下。」理所當然地指著一張佈滿灰塵的空桌子，手上還著一包溼巾，但沒有自己手的意思。
我把行李箱立在門口，沒。
「我喬茵。」我說。
「我許佩佩。快來幫忙呀，累死我了。」撒似的跺了跺腳。
我走過去，拿起手裡的溼巾，出一張，但沒去桌子。我從自己的雙肩包裡掏出一個文件袋，從裡面出一張A4紙，拍在了桌上。
A4紙最頂上，是幾個加的黑字。
《臨時勞務關係及有償互助協議》
許佩佩和爸媽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許佩佩的表像是見了鬼。
我指著上面的條款，開始面無表地念。
「甲方：喬茵。乙方：有需求方，暫定為許佩佩同學。據友好互助原則，甲方可向乙方提供非義務範圍的各項有償服務。」
我頓了頓，翻到第二頁的價目表。
「桌子，單次，三元。鋪床單，帶被套，十五元。打掃公共區域衛生，按面積收費，每平米五元。代取快遞，小件一元，大件三元，超大件另議。代打水，五百毫升，兩元。代買飯，餐費外加百分之十五服務費，上樓另加兩元。」
我抬起頭，看著目瞪口呆的三個人。
「許佩佩同學，你需要的是桌子服務，單次三元。鑑于我們初次合作，可以給你打個九折，兩塊七。請問是現金還是掃碼？」
宿捨裡安靜得能聽見樓道裡其他人的喧譁。
許佩佩的臉，從變了豬肝。
「你……你有病吧？同學之間幫個忙，你還要錢？」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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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關係，不構無償勞的法定或約定理由。」我平靜地看著，「我的勞備價值，你的需求產生消費。等價換，天經地義。如果你認為我的定價不合理，可以拒絕本次易。」
媽先反應過來，趕打圓場：「哎呀，小姑娘真會開玩笑。佩佩，你自己，快點。」
許佩佩氣得眼圈都紅了，一把搶過溼巾，胡在桌子上抹了兩下，把溼巾狠狠摔在地上。
我沒理，拿出自己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我的桌子，鋪我的床。
另外兩個室友也陸續到了。一個李靜，戴著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另一個陳思，短頭髮，酷酷的，一直在塞著耳機聽歌。
許佩佩逮著李靜，就開始瘋狂吐槽我，說我怎麼怎麼奇葩，怎麼怎麼冷，簡直就是個掉進錢眼裡的怪。
李靜是個老好人，只能尷尬地笑著，「啊……哈哈，喬茵同學可能比較有原則吧。」
「有原則？我看就是想錢想瘋了！這種人怎麼跟當四年室友啊！」許佩佩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
我鋪好床，坐下來，喝了口水。
然後，我慢悠悠地從文件袋裡，又拿出三份檔案。
「為了避免後續不必要的糾紛，我覺得有些事，我們可以在開學第一天就明確下來。」
我把三份《宿捨合住規約及責任劃分協議》分別遞給們。
許佩佩看都不看，直接甩開：「我才不看你這些七八糟的東西！」
陳思倒是摘下了一邊耳機，饒有興致地接過去看了起來。李靜也猶豫著拿了一份。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
「協議主要容包括：一，公共區域衛生值表，每週一換，缺勤一次，需支付代勞費二十元給當週值日生。二，作息時間，晚十一點後，止使用外放裝置，如需使用電腦，請佩戴耳機。三，私人財產界定，未經允許，不得隨意、借用他人私人品。如需借用，需徵得同意，並簽署一份《小額品借用協議》，明確歸還時間及損壞賠償標準。」
我晃了晃手裡的另一沓更薄的A4紙，上面印著《小額品借用協議》的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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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佩佩的張得能塞下一個蛋。
李靜扶了扶眼鏡，小聲問：「喬茵……這是不是太……太正式了？」
「不，」我看著，一字一句地說，「這專業。把模糊的人，變清晰的規則，是對我們四個人的時間和力最大的尊重。是會變的，但白紙黑字不會。」
陳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把協議拍在桌子上，說：「有點意思。我籤了。正好，我最煩別人不打招呼就用我的洗髮水。」
拿起筆，唰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靜見狀，也小聲說：「那……那我也籤吧。」
現在，就剩許佩佩了。
看著我們三個，臉一陣白一陣紅，像是被孤立了一樣。
「你們……你們都合起夥來欺負我！」帶著哭腔喊。
「這不是欺負，這是規則。」我把筆遞到面前，「當然，你也有權不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