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頭。王知禾一嘆:
「人這輩子,最易錯的,就是把指全放在男人上。」
「夏明月錯了一次,跌狠了。」
「我不會錯。你……最好也別錯。」
我沒答話,欠離開。
門在後合攏。
走廊地毯綿,吞沒所有足音。
電梯鏡面映出我的面容,平靜無波,不起微瀾。
2
三天後,我了夏明月家的育兒嫂。
中介遞去的資料——京城戶籍,卻有著港城最高學府的金融學歷,經驗足,要價合理。
夏明月正被第七次試鏡拒信攪得心煩,掃了眼照片上那張平靜無波的臉,說了句「先用著」,地址便發了過來。
回家時已近深夜。
推開門的瞬間,夏明月怔在玄關。
屋裡太靜。
靜得不似有兩個五歲孩子的人家。
地板潔得能照出疲憊的倒影,空氣裡有淡淡的、混合著米粥和檸檬草的氣息——不是慣用的香薰,更清爽,也更……像個人住的地方。
餐桌上罩著防蠅紗罩,底下三菜一湯擺得齊整。
鱸魚清蒸,西蘭花翠綠,番茄炒蛋金黃,湯盅還冒著極淡的白氣。電飯煲亮著保溫燈。
紗罩邊著張便簽,孩子歪扭的字跡:「媽媽記得吃飯」。
旁邊畫了三個手拉手的小人。
盯著那畫,看了很久。
臥室門出暖黃的夜燈。
輕輕推門——兩個兒睡得沉實,被子蓋得妥帖,小臉紅潤。
床頭櫃上各擺著一杯溫水,杯底著折小船的紙巾。
退出來,帶上門。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塊半乾的棉布。
「你是?」
夏明月盛極的容貌帶著疲憊,聲音也有幾分無力的啞。
「夏小姐,我是崔玉,們都我阿玉。」
我微微欠,「孩子九點睡的,睡前喝了半杯溫。」
「熙熙和茗茗說您胃不好,我熬了小米粥在鍋裡。」
沒說話,只是看著我。
目裡有審視,有疲憊,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僥幸。
「你……」頓了頓,「以前在港城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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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候過幾位太太。」我說得平淡,「帶孩子,理家,都略懂。」
走到餐桌旁,手指了湯盅——還是溫的。
揭開紗罩,熱氣混著食香氣撲上來,在臉上蒙了層薄霧。
坐下,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忽然抬頭:「崔姐……阿玉,你明天還來嗎?」
「如果您覺得合適。」
「合適。」
說得很快,像怕我反悔,「工資……我按市場價上浮三。」
「不必。」我乾手,「該多,是多。」
看著我,又埋下頭,將桌上飯菜用得幹幹凈凈。
之後兩個月,日子過得平靜。
我每日做早餐,送孩子去兒園。下午接回,陪們認字畫畫。
傍晚做飯,收拾屋子,等夏明月歸來。
「阿玉,你來了,這裡才慢慢像個家了。」夏明月慢慢放下戒備,「孩子給你,我也放心出門。」
可一日比一日回得晚,臉一日比一日灰敗。
試鏡,見導演,見製片——傅棲淮的名字像張無形的網,每一步,網便收一分。
有時深夜,我見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裡,對著窗外出神。
月照在側臉上,那張曾被譽為「靈氣天」的臉,如今只剩枯槁。
那晚接到第十封拒信後,終于撐不住了。
「阿玉,」聲音啞得厲害,眼底有淚,「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我沒答,只將溫好的安神茶推過去。
捧著杯子,指尖發白:「他們說我過氣了,說我演技僵,說我有兩個孩子拖累!可傅棲淮不點頭,他們連試鏡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茶汽氤氳,模糊了通紅的眼眶。
我靜默片刻,才開口:「夏小姐可曾想過……換個法子?」
抬眼。
「圈裡認的不只是資本。」
我聲音很輕,「也有人舊故,您需要真正了解您的人。」
怔住:「你是說?」
「您行時的經紀人,」我說,「秦頌。」
夏明月的臉瞬間慘白。
「不會見我的。」搖頭,聲音發,「當年我為了傅棲淮,把傷了。」
「我不是沒找過,但現在名氣大,手底下一線藝人都有幾個,我連的面都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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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託人回話,就算我死了,葬禮也別通知。」
「那就讓傷你一次。」我看著,「傷夠了,或許就能坐下來,談談正事。」
窗外夜濃稠,遠有零星的霓虹。
「我能託朋友,約出來。只是,你想去見一見嗎?」
夏明月詫異看我一眼,又捧著茶杯,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終于,放下杯子,輕響一聲。
「你,能陪我去嗎?」
我頷首。
「好。」深吸一口氣,「那就……再見一次。」
夜風從窗隙鉆進來,吹窗簾。
墻上掛著的全家福,映出和兩個兒的笑臉。
我知道,這步棋一旦落下,便再不能回頭。
但有些人,有些路,不走到底,就永遠困在原地。
3
京城四月天,楊絮鋪天蓋地,似一場曖昧又避不開的雪。
見秦頌的地點,約在公司後巷那家川菜館。
館子小,藏在衚衕深,門臉油膩膩的,玻璃上著褪的「麻辣水煮魚」字樣。
下午三點,午市剛歇,晚市未起,大廳裡空的,間或幾桌。
空氣裡積著厚重的花椒、牛油和油煙味,混在一起,有種落寞的熱鬧。
夏明月今天穿了件煙灰的棉質襯衫,頭髮紮低馬尾,臉上幾乎看不出妝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