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七年。
我採訪了前男友:
「大名鼎鼎的梁律師,向來只做刑事辯護,這次怎麼破例,接了個主播的民事糾紛?」
沉默半晌,他回道:
「的父親,之前到過市裡頒發的見義勇為表彰。」
「我想為英雄的兒,討回那份正義。」
「當然,除此之外,我也有私心。」
「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01
梁翊語氣和緩,看不出緒。
但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是採訪的最後一個問題,我把稿子翻回第一頁,關掉了攝影機。
還不到三十歲的梁翊,憑一手過的刑辯本事,近年在圈裡火速闖出了名頭。
前途一片坦。
而我,年過三十,庸庸碌碌,沒家也沒立業,兩手空空。
我們不過兩三年景,我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前友。
幸好我今天帶著鴨舌帽,估計他認不出我。
「謝謝梁律,回去我們把片子剪好,再發給您過目。」
麻利地把東西收拾好,我只想溜之大吉。
「怎麼這麼急著走?楊記者,不想聽聽故人的故事?」
後傳來梁翊帶著笑意的聲音。
同時帶來的,還有一涼意。
那是一種與我截然不同的、強大的氣場。
進社幾年,我始終在邊緣打轉。
那些重要的採訪機會,永遠不到我。
這次來,我當然也只是個充數的。
誰知走到門口,主編王姐突然捂著肚子,臉發白。
看了看同行的兩三個人,最後把稿子塞給了我。
如果提前知道今天的採訪對象是梁翊,我一定不會來。
話音剛落,王姐帶著諂的笑進來,快步走到梁翊面前,遞出名片。
「梁律您好,我是王潔,哎呀實在抱歉,昨天吃了火鍋。只能讓我們小楊頂一下了。」
「不過我們小楊也很厲害的,回去我讓把片子剪好,包您滿意。」
說著,轉頭沖我使了個眼:
「快加一下梁律的微信。」
我不願地掏出手機。
梁翊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不用掃了,楊記者,你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就行。」
王姐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神飛快地掃了我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
之後笑紋堆得更深了:「哎呀,原來是老人!那正好,都是自己人。楊晚星,晚上我們請梁律師吃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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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門再一次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吊帶短的人走了進來。
二話不說就挽住了梁翊的胳膊:「翊哥!你一定要幫我打贏這場司啊!」
隨即又用嗔的語氣說:「這附近新開了一家西餐廳,味道超贊,咱們一起去嘗嘗唄!」
梁翊明顯愣了一下,目卻越過的頭頂。
直直落在我臉上。
他沒說話,也沒推開人,任由挽著自己的手臂。
片刻後,他收回目,淡淡開口:「既然這麼巧,那大家一起去吧。」
02
和所有言小說裡的主一樣。
我被四個字驅使著,最終坐在了這家人均四位數的牛排館裡。
這四個字是:鬼使神差。
可我並不是主角。
這部戲的主角,應該是我旁邊這位。
也是那場民事糾紛案的當事人,許璐。
手腕間的梵克雅寶襯得瑩白,吊帶領口風若若現。
梁翊坐在我對面,掉了西裝外套,熨帖的白襯衫勾勒出利落的肩線。
我用手一抬,把鴨舌帽又往下了,整個人躲在寬大的衛裡。
王姐給我倒了杯紅酒。
「晚星平時滴酒不沾的,一般的應酬我都不去,今天為了您專門破個例。」
話音落,用眼神示意我給梁翊敬一杯。
我剛舉起酒杯,對面就傳來一聲輕笑,語氣帶著些許慍怒:
「呵,我記得楊記者以前酒量好的。」
「敬那些老男人的時候,五十多度的白酒,不都一杯接一杯地幹嗎?」
「怎麼到我這兒,就算破例了?」
攥著杯子的指尖微微發。
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王姐,謝謝你今天給我這個機會,能採訪到梁律師這麼優秀的青年才俊,我特別榮幸。」
隨後又添滿,轉敬向許璐:
「聽說你爸爸是個救人的英雄,我也敬你一杯。」
聽我這麼說,許璐笑得眉眼飛揚。
三人熱絡地聊了起來。
我癱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很久沒喝酒了,還是喝得太急。
腦袋開始發沉。
我抬頭看了一眼梁翊。
昏黃的燈落在他臉上。
眉眼廓和七年前的年漸漸重疊。
只是那雙眼裡多出來的冷冽,讓他陌生得像另一個人。
03
梁翊所說的故人,是我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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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普通的週三。
我坐在學校門口的石階上,一直沒等到爸爸來接我回家。
直到路燈亮起,媽媽才跌跌撞撞跑來。
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作一團。
一把抱住我,聲音抖得不樣子。
說爸爸沒了。
那時我懵懵懂懂,沒有完全理解什麼爸爸沒了。
後來,在追悼會上,我聽見有人說。
爸爸是英雄,我是英雄的兒。
我才知道,爸爸來接我放學時路過河邊,聽見有人呼救便跳了下去。
他拼盡全力把那個跳河的人推上岸,自己卻沒能爬上來。
後來,追悼會上來了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