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牽著個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靈堂前。
當時作一團。
恍恍惚惚的。
唯一記得的是,有人指著鼻子罵他們是災星。
然後看到我媽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跟著哭。
邊哭邊盯著他們。
那個握媽媽手的男孩,看起來好弱小。
恨嗎?
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會死。
可他們看起來也不是壞人。
爸爸曾說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爸爸是英雄,他要是看見我沖上去指責他們,真的會高興嗎?
人沒再說話,朝靈堂深深鞠了一躬,轉帶著那個男孩走了。
我抬手了眼角,又直了脊背。
看著他們倉皇的背影,拿了一把桌上的糖,猛地推開人群。
追上他們,把糖塞到了小男孩手裡。
他比我矮整整一個頭。
怯生生抬了抬下,說:「謝謝姐姐。」
04
爸爸走後,我憋著一子勁。
我是英雄的兒,不能丟爸爸的臉。
于是我拼命學習。
奧數、英語、作文,拿獎拿到手。
路上見著不平事,小小的我,也要站出來說兩句。
那段日子,我總覺得。
後有道影子跟著。
是壞人嗎?還是爸爸?
天化日的,不可能是爸爸。
有一天我終于鼓起勇氣。
攥書包帶,繞到一個很小的巷子裡。
猛地轉過。
暮裡,竟然是一個小男生,和我穿著一樣的校服。
我覺得他有點眼,又想不起來,便問他:「你是誰?!為什麼一直跟著我?」
他的臉漲得通紅,不開口。
太快下山了,我有點生氣,便拔高了聲音:「說話啊!」
他被我吼得一,囁嚅半天,也沒說出什麼來。
「小屁孩,別跟著我了!」
見我要走,他又跑到前面攔住我。
「我梁翊。」
「姐姐,你好厲害,我想當你的小弟,可hellip;hellip;可以嗎?」聲音細得像蚊子。
那時我已經五年級了,覺得自己是個大人。
雙臂抱著俯視他。
「就你?話都說不清楚。當什麼小弟?別跟著我了,滾回去好好學習!」
「我可是要考京大的,有本事,你也考京大。」
後來想想,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我怎麼會說出如此膨脹的話。
日子一晃就是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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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考上京大,但還是去了京市。
我也沒再見到梁翊。
直到大四開學,我剛把行李在寢室放好,室友就說樓下有人找我。
我帶著疑匆忙下樓。
拔的年站在樹下。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確認我不認識這個人。
「同學,你是?」
他看著我,眼波裡閃著亮,聲音帶點,還有掩不住的雀躍。
「姐姐,我跑遍了整個校區,問了好多學長學姐,終于找到你了!」
05
那時我剛分手沒多久,心裡糟糟的。
又一下子被大四的生活被論文和實習填滿,日程排得滿滿當當。
我開始並沒有把梁翊的出現當回事。
甚至不記得十年前跟他說過什麼話。
但那時候的梁翊,像顆黏人的小太,總能準地找到我。
我不是木頭,自然也察覺得到他的舉。
但那時候我總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我升初中,他還在小學。
我讀高中,他才初一。
我都在考慮就業問題了,他才剛踏大學校園。
時隔了一整個青春。
我主約了他吃飯,想把話說清楚,斷了他的念想。
沒想到他一上來就點了酒,酒量還這麼差。
幾杯下肚,眼神就變得朦朧。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卻問我:
「姐姐,你知道我媽媽為什麼要跳河嗎?」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語速越來越快。
「我爸他是個壞人,喜歡喝酒,喝醉了天天對著我媽發脾氣,摔東西,罵最難聽的話。」
「那件事後,街坊鄰裡也看不下去,勸我媽去報警。可警察來了,也只是勸兩句就走了,說是家務事。」
「後來,我爸打得更狠了。我媽最終還是沒有撐下去,換了一個方式,這次是在家裡hellip;hellip;沒有人在救了。」
「是趁家裡沒人,在自己房間裡走的,甚至都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警察來了,看了現場,說這是自盡,沒法追究我爸的責任。」
「可他怕啊,他做賊心虛,他跑了,連房子都不要了。」
「再後來,我被接到了舅舅家。」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眼圈紅紅的。
「姐姐hellip;hellip;晚星hellip;hellip;你是我黑夜裡的一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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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翊角牽起一點淺淺的笑意。
「我很激命運,因為剛剛好,我們差了三年。」「從初中開始,我追著問老師們,你當年考去了哪個高中,哪個大學。我就照著你的路,一步一步地趕。」
「我拼命往前跑,想追上你的腳步。」
原來站在我面前,這個看起來熱開朗的人,竟然有這樣的家庭和過往。
我好像那個時候才第一次,認真地了解梁翊。
他坐在我對面,鬢角的碎發被自己得有些凌。
眼角泛著紅,卻偏偏彎起角,出一點點若若現的梨渦。
好像笑出來,自己就不那麼狼狽了。
也是那一刻,我的心跳忽然了節拍。
準備的話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06
和梁翊談的那幾年,是我緒最不穩定的時候。
大概是從小到大給自己套的枷鎖太重,我總習慣用績衡量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