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要走了。
當天晚上,他刻意淋了一場雨。
他發熱易驚厥,我不得不過去看他。
他拉住我的袖:「孃親,你真的不要遠兒了嗎?」
「孃親,遠兒知錯了。」
薛致遠沒有發熱,稍有點咳嗽。
一咳,眼淚便一串串地往下掉:「孃親,孩兒當時不懂。那些話,是李側妃教孩兒說的。」
「說只要說了那些話,孃親就會放手。給我許了很多的好,孩兒沒有經住……」
「孩兒總想著,孃親那般疼我,總歸捨不得與我生氣的。長大方知,那些話是如何的殺誅心。」
七年過去,薛致遠十二歲了。聲音不再是當年的亮。
一哭,便帶著破碎。
「孃親,李側妃故意的。將我騙過去,哄我玩樂,說服了絕嗣湯,可你走的第二年,就有孕了!」
「說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我,可我那次發熱,瞞著太醫。」
薛致遠拉開袖子,手臂上一道深深的牙印疤痕。「若不是我咬著自己……孃親,是想要孩兒死啊!」
他哭得更大聲,幾乎要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孃親,孩兒還記得……」
薛致遠說著,就來拉我的手。
我躲過。
「孃親,遠兒知道錯了。再也不會說那樣傷孃親的話,做那樣的事了。」
薛致遠拉著我的角,滿面淚水地著我。
「你原諒遠兒,好不好?」
曾經有無數個夜晚,我抱著他,他哭,我也哭。
可如今,他哭得撕心裂肺,我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孃親……」薛致遠又喚我。
我嘆口氣。
拿出袖中方帕,遞給他。
他忙自己掉眼淚。見我拿被子,便躺下。
我吹滅燈燭:「睡吧,殿下。」
我不怨他,不恨他。卻再也做不到,像從前那樣他了。
薛致遠也走了,日子終于歸于正軌。
錢樂每日往返在商鋪,我照舊日常做些繡活兒補家用。
蘭兒看夠了越都的繁華,不再總想著要去街上玩耍。倒是有些薛致遠影響,對寫寫畫畫興趣起來。
錢樂一見,忙不迭給請了先生,就在家中給授課。
Advertisement
年中時,商鋪的生意突然好起來。
有日我見著蘭兒塗塗畫畫了一把小刀,突發奇想。
正經畫了一把匕首圖樣給錢樂。
我待了多年軍營,對武尚算了解。
市面上的刀啊、劍啊,乃至匕首,男子用者居多。
子趁手的防之之又。
錢樂當是我自己想要,找鐵匠製得格外用心,還尋來一塊寶石,鑲在鞘。
小巧、鋒利,還貌。
那匕首掛在店面的第一日,就接了十來份訂單。隨後,賣遍整個越朝。
短短兩年,我們竟躋越朝說得出名號的商人。
兩年時,的確足夠發生許多事。
據聞周朝李氏家族被一夕除,九族被誅那日,備寵的側王妃自縊庭煙閣。
惡多年的周越兩朝,居然坐下來和談了。
前有越朝使臣前去上京,後有周朝使臣攜土產來訪越都。
傳聞兩國國君都已私下晤對。我的確在越都見到過薛庭堔。
有日接蘭兒下學,手裡一隻再眼不過的草編蟋蟀。
我回頭,只看到一片角。我並沒放在心上。
如今橋歸橋,路歸路。
我以為我和他此生也就如此了。他做他高高在上的王爺,我做我平平無奇的商婦。
再不會有其他集。
那是一個下雪天。
錢樂遠差在外,蘭兒早早下學。
我帶著在院子裡生火,烤土薯。正聞到一甜香時,飛來一隻白鴿。
「孃親,還有一張信箋呢!」
蘭兒新奇地奔過來,將紙箋遞給我。
我開啟,小小一方紙上,只夠寫四個字:「孃親,快跑!」
薛致遠的字跡。
這世上也不會有第三個孩子喊我「孃親」。
我當即警鈴大作。
跑?為何跑?如何跑?跑去何方?
錢樂不在,而我,還帶著一個孩子。
我早已不是未經世事的年紀,馬上冷靜下來。跑與不跑,總歸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的。
當即就喊了馬車。
錢樂今日歸家,此時出門,應當能與他在東郊上。
不想還未到東郊,就遇到他與一幫人纏鬥。
這兩年我們賺了些銀子,換了大宅,也僱了一些護衛,可那些護衛只是普通的看家護衛。錢樂一個商人,會的也只是普通拳腳功夫。
眼看一把大刀要朝他砍下,蘭兒一聲大哭:「爹爹!」
Advertisement
我隨其後把那把大刀踢落,錢樂便也朝我們奔來。
那幫蒙面人稍作猶疑,仍舊跟上。卻不等他們的大刀砍下,我擁住錢樂便「哇」地吐出一口。
離我們最近的賊人猛然愣住。接著大刀落地。
「我沒到,不關我的事……」
他們嚇得直接跪下了。
再次見到薛庭堔,依然是在那家客棧。
只上次是夜裡,這次是白日。
上次客棧裡一片狼藉,這次整潔有序。
「瑤瑤,你嘔了?」
他急急朝我走來,彷彿我還是他的妻,彷彿我們之間從未有過芥。
「本王讓太醫來給你診治好不好?」
眼見他到了前,我抬手就是一個耳:「薛庭堔,你到底想做什麼?!」
薛庭堔怔在原地。
我拽住他的領:「你若敢傷錢樂分毫,我此生與你不共戴天!」
薛庭堔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