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兒朝家裡派人傳了幾次話,愣是一點回應不給我。」
15
那日街上分別以後,裴宴派人找過我好幾次。
一開始,疾言厲,我去給李知言道歉。
我忙著準備嫁妝,哪有空搭理他,直接吩咐小廝,以後裴家來的人,攔在門外不許進來。
幾次等不到我的迴音,裴宴開始有些慌了。
我從來沒生過這麼久的氣。
裴宴退讓了一步,他覺得,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如果我真的不想給李知言繡嫁,那就算了吧。
他便讓人知會我,說不用繡李知言的嫁,管我自己的就行。
我還是沒回。
裴宴開始有點不爽。
但仔細想了想,兩人相這三年,每次都是我低頭,我讓步,他從沒讓過一次。
我對他如此痴心,不能嫁作正室,已經心傷不已,還要給李知言繡嫁,好像確實有點欺負人。
裴宴心虛地想,罷了,那這次,他就稍微退一步吧。左右馬上要親,即便我脾不好,等以後進了府,也能好好管教。
先把人娶過門再說。
周晉聽得哈哈大笑。
「人可不能慣啊,裴兄,你還怕沈清歡不嫁給你?為了你,連命都不要,別說做妾,哪怕為奴為婢,也沒什麼不肯的!」
「那倒是。」
裴宴頗為自得。
「這幾年待我如何,你們也都看在眼裡。不嫁我,怕是比殺了還難過。」
「所以你不能讓步啊,一個做妾的,你這樣寵,還不抖起來。到時候整天跟嫂夫人鬥法,把後院鬧得烏煙瘴氣,有你的!」
周晉妻子的門楣不如他,算是高嫁,一進門,便沒什麼地位。
他納了五六個妾室,這次來,也是在外頭看中了一個煙花子,想納回家做妾,要給對方個面,親自跑來選蓋頭。
兩人談一番妻之道,周晉頗有心得,傳授裴宴,要如何制衡妻妾。
裴宴聽得認真。
「有道理,人確實不能慣著。」
此時,丫鬟正好捧著心挑選的一些樣帕過來,裴宴冷哼一聲,站起。
「不必了,讓自己來挑吧!」
「就是,你去討好,不如討好嫂夫人,聽我的,夫妻一,多花點力在嫂夫人上,憑的家世,回報你的只會更多。你們幾個,去把鋪子裡最好的料子都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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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一臉為難。
「今日怕是不方便。」
「凌家世子妃在隔壁雅間呢,最好的料子全都送到那裡去了。」
16
兩人一同站起。
周晉瞪大眼睛:「哪個凌世子?」
裴宴冷哼:「這世上還有幾個凌世子,凌雲竟要娶妻了?」
周晉嘆,說這清心寡慾,和尚一樣的人怎麼忽然開了竅。
以前在宴席上,甭管多貌的花魁,凌雲看都不看一眼的,要是有人大著膽子往他邊靠,他那眼神,兇狠得要殺。
這麼多年,跟鎮國公提親的人踏破門檻,首輔之,郡主公主,鎮國公統統一句,我兒子不喜歡,不願意。
前兒個,李太妃鬧到太后那裡去,想把自個侄嫁給凌雲,讓皇上指婚,皇上也不答應,說凌雲的親事只能由他自己做主。
誰也拿他沒辦法。
結果,凌雲竟然自己主要親,太不是打西邊出來了吧。
「他要娶誰?」
丫鬟搖頭。
「只知道是個姓沈的姑娘,其他家世門第,一概不曉得。」
哐啷一聲。
裴宴踉蹌一步,打翻一旁的茶盞。
上好的青瓷瞬間四分五裂,其中一片碎瓷飛濺,過他的手背,劃出一長條痕。
周晉嚇一跳,搶過一旁託盤上的喜怕,捂住裴宴的手背。
「這是怎的了?」
「裴兄,你怎麼在發抖,你怎麼了?」
裴宴臉慘白,幾乎站都站不穩。
他眼前浮現出,那日暴雨中,我鑽進凌雲馬車裡,同他並肩坐在一的畫面。
他被這個念頭嚇到。
「不可能!」
裴宴狠狠地搖頭。
「絕對不可能,沈清歡,怎麼可能攀得上國公府?」
他瞳孔劇烈收著,額角滲出細的冷汗,整個人像被走了魂魄,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不可能的。」
周晉聽了半晌,實在忍不住,抖著肩膀哈哈大笑。
「你以為這個姓沈的世子妃,是沈清歡?哈哈哈,裴兄,不是我說你,你也實在太mdash;mdash;」
周晉笑得捂著肚子,說不下去。
裴宴勉強跟著扯了扯角,扶穩椅子扶手,慢慢坐下去。
「對,是我想多了。」
17
我正聚會神,聽著隔壁的靜。
房門冷不丁被人推開。
一道修長拔的影逆立在門前,玄錦袍,外罩銀鎖子甲,風塵僕僕,分明剛從校場出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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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示意丫鬟們退下,朝我大步走過來。
「可選到中意的了?」
我不自後退半步。
「你別過來啊。」
我實在夠他了。
誰說的,凌將軍清心寡慾,能當和尚?
分明是條饞了許久的狼。
偏偏,兩人還未房,凌雲意志力驚人,每次到要關頭,都及時醒悟,不會躍雷池半步。
可這就苦了我了。
總是被他弄得不上不下,半死不活,像一條在岸上掙扎許久的魚。
湖澤之水,將我解救,等來的卻只是幾滴甘。
不讓我痛快,只得更厲害。
磨得人發瘋。
「躲什麼?」
凌雲近一步,開雙臂,將我困在博古架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