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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意。」我平靜地開口。「你們家的死活。關我屁事?」

臉上的表瞬間僵住。像是沒聽懂。

「謝凜發瘋。謝家要倒。」我看著。一字一句。「那是他活該。是你們自作自。」

「你mdash;mdash;」

「我沈眠。」我打斷。語氣斬釘截鐵。「合同到期了。錢貨兩訖。不欠你們任何人。」

「你們這攤渾水。」我指向門口。「怎麼攪怎麼攪。別他媽沾上我。」

「現在。」我加重語氣。「帶著你的鑰匙。滾。」

溫意癱在地上。像被走了所有骨頭。眼神徹底灰敗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

。也沒說話。就那麼呆呆地坐著。像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

我懶得再管。走到床邊。拿出我的行李箱。二十寸。開啟。

開始收拾東西。

這地方。不能待了。

我去了一個南方小城。

名字很普通。臨海。氣候溫吞。生活節奏慢得像老牛拉破車。

卡里的錢。在這裡足夠買個小房子。再盤個店面。

我沒買房。租了個帶小院的一樓。月租八百。院子不大。有棵歪脖子石榴樹。

盤下了巷口一家快倒閉的小便利店。店名都沒換。還「順心」。招牌褪了。字跡模糊。

前任店主是個老太太。急著跟兒子去外地。轉讓費低得離譜。連貨帶執照。一起轉給了我。

「姑娘。好好幹啊。」老太太拍著我的手。皺紋裡都是慈祥。「街坊鄰居都和氣。」

我點點頭。「嗯。我就圖個清靜。」

重新刷了牆。換了燈管。貨架乾淨。進了些柴米油鹽醬醋茶。還有小孩子喜歡的零食。棒棒糖。辣條。泡泡糖。冰櫃裡塞滿各種冰棒雪糕。

「順心便利店」。重新開張。

日子像門前流過的小溪。平靜。緩慢。

早上七點開門。晚上九點關門。生意不好不壞。夠房租水電。還能剩點零花錢。

街坊鄰居很快了。東家缺包鹽。西家瓶醋。喊一聲「小沈」。我就送過去。收個本錢。

王姨跳廣場舞。總拉我去。我說看店。走不開。就給我帶自家包的粽子。

李叔修腳踏車。手藝好。我店門口掉顆螺。他順手就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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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的孩子放學。總來我這買五錢的辣條。或者一塊錢的棒棒糖。嘰嘰喳喳。像一群小麻雀。

我給他們準備了個小板凳。有時作業不會寫。趴在我櫃檯上問。我就教教。小學題。不難。

謝凜?溫意?謝家溫家?

像上輩子的事了。

偶爾刷本地新聞。會看到謝氏集團的訊息。價大跌。高層震盪。謝家二叔上臺。雷厲風行地「整頓」。

沒看到謝凜的名字。也沒看到溫家。

消失了。或者沉下去了。

好。

手機早換了號。舊手機扔在屜最底層。像塊板磚。

那個裝著銀行卡和解約書的鐵盒。被我塞在床底下。落滿了灰。

鹹魚的日子。曬著太。翻個面。繼續曬。

舒服。

這天下午。太懶洋洋的。

沒什麼客人。我窩在收銀臺後面。戴著老花鏡(地攤買的。五塊錢。沒度數。裝樣子)。看一本封面花裡胡哨的言小說。

門口風鈴響了。

「歡迎臨。」我頭也沒抬。「要什麼自己拿。」

腳步聲停在櫃檯前。沒

我抬眼。

一個男人。很高。擋住了門口大半的。穿著簡單的黑T恤。牛仔。風塵僕僕。下一圈青茬。頭髮有點。遮住了點額頭。

但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黑沉沉的。

謝凜。

我手裡的書。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

時間好像停滯了。只有門口的風鈴。被風吹得輕輕晃。叮鈴叮鈴。脆響。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臉頰凹陷下去。廓顯得更冷。眼裡的紅沒了。但那種沉鬱的東西。更深了。像化不開的濃墨。

「沈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很久沒說話。

我沒應。彎腰撿起書。拍了拍灰。放回櫃檯下面。

「一包煙。」他說。目掃過櫃檯後的煙架。「最便宜的。」

我拿了一包本地最便宜的「白沙」。八塊錢。扔在櫃檯上。

出錢包。皮質的。邊角磨損得厲害。出一張十塊。放在煙旁邊。

我拉開屜。找零錢。兩個幣。叮噹一聲放在櫃檯上。

他沒拿煙。也沒拿零錢。就那麼站著。看著我。

「還有事?」我抬眼。語氣平淡。像對待任何一個陌生顧客。

結滾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問:「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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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說。拿起櫃檯上的抹布。開始並不存在的灰塵。「鹹魚嘛。曬曬太好。」

他又沉默了。目掃過小小的店面。堆滿貨品的架子。冰櫃裡五的雪糕。牆上掛著的「概不賒賬」的牌子。還有我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純棉T恤。

「對不起。」他突然說。聲音很輕。砸在安靜的店裡。卻有點重。

櫃檯的手沒停。「哦。」

「那些事hellip;hellip;」他像是難以啟齒。「攝像頭hellip;hellip;堵你hellip;hellip;是我混蛋。」

「嗯。」我應了一聲。把抹布扔到一邊。「知道就好。」

他看著我平淡的反應。眼神黯了黯。像燃盡的灰。「溫家倒了。我爸hellip;hellip;進去了。二叔掌了權。」

「哦。」我沒什麼反應。豪門恩怨。離我太遠了。

「我hellip;hellip;」他停頓了很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什麼都沒了。」

「嗯。」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煙和零錢拿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他站著沒。像生了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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