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重要了。」
婚十餘年,在他面前我一直是溫雅的,淑慎其,婉娩有禮的,從不苛待下人。
讓他忘了我也曾是將門出,我這雙手也曾經殺過敵人,降過烈馬的。
「將這個惡婦扔到馬廄,用馬糞堵住的,在我兒出殯之前,我不想聽到說一個字。」
6
我帶著東西到了靈堂。
靈堂的佈置簡單近乎簡陋。
蠡兒的棺槨停在中間。
地上的香火錢半熄半滅。
看見我出現,他的書一瞬跪倒。
他滿眼通紅,看起來熬了很久。
「大娘子,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讓公子一個人去黽城……那時候主君在黽城,大局已定,杜綏已投降——」
「他說黽城有大娘子最喜歡吃的千葉茯苓糕。他要帶一份回來。」
「他說去去就回,快馬加鞭不過半日行程。誰知道……誰知道投降的杜賊竟又反叛——」
我手輕輕了書的頭。
「你累了,幾天沒睡了,先去睡睡吧。蠡兒這裡給我。」
書死死咬住,乾涸的傷口又冒出來,他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走過去,棺槨中,輕輕揭開覆面的手帕。
寒冬之中,蠡兒的臉愈發蒼白。
他的肩上和臉上都是斑斑傷痕和幹掉的跡。
我用裹著紗的麵一點一點拭。
又重新為他補齊眉,塗上。
一滴淚落在他心口,我輕輕去。
卻忽然發現一個痕跡。
我緩緩掀開。
那一瞬。
我的手猛然抖起來。
他滿的傷痕前,還有一個不起眼的腳印。
這個我做過十年鞋履過十年子的腳印,還有誰比我更悉呢。
這個腳印是我……夫君的。
7
而更下面是被刺穿又拼湊的。
我的心,一瞬猶如刀扎。
而就在這時,一聲怯怯的「姐姐」傳來。是溫婉。
穿著父母為子服喪的齊衰服,怯怯站在那裡。
「姐姐,可有需要幫忙的。」
說:「你不要生蔣郎的氣。他今天只是一時生氣。他對姐姐還是很在意的。」
我緩緩將白布蓋在蠡兒臉上。
轉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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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做什麼?」
「我來,是給姐姐分憂的。妾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聽說姐姐的兄長……」
我站起來。
退了一步,捂住口。
「聽說他在黽州追杜綏時落圈套,雖逃出卻也折損了數十銳,天子降罰。聽說他不日就要來拜訪姐姐……不知道會不會連累主君,失去聖寵呢?」
我左右一看,順手拿了那燭臺在手。
「所以你的意思?」
溫婉一臉苦口婆心:「我是真心為姐……大娘子好,人這輩子最大的依靠就是男人。你作為蔣家婦,實在不能為娘家的事誤了蔣家前程,對不對?」
「要我謝謝你的提醒嗎?」
我緩步向前。
燭臺蠟油傾覆。
「畢竟以後要和大娘子長久相。這是妾應該的本分。」
看著我的眼睛,忽的一笑:「姐姐不知道嗎?蔣郎說要納我為妾。」緩緩靠前,低聲音,「一個不能生孩子的人,註定是沒有未來的。」
「我上的這件狐裘斗篷,也不是從我出生就長在上的。我想要孩子,可以有一萬種方式得到,而你?」我掐住了的脖子,「算什麼呢。」
臉上出驚慌的神。
但的眼睛都是笑。
我也笑:「我知道他就在不遠,你這麼來找死,不就是想裝可憐嗎?現在看起來,不夠可憐呢。」
一個燭臺砸下去。
額頭冒出殷紅的。
「你瘋了,你竟敢這樣……你這樣蔣郎必不會再你。」
「誰說我要他我。」
第二次砸下去,眩暈在地。
下一刻,婆母的驚呼傳來。
「你瘋了!」用盡全力想要將我推開,「肚子裡懷著你的兒子,懷著我們蔣家的孩子。」
「我只有蠡兒一個孩子!」
這個我用了十年以為焐熱了心的老婦,我用盡心思幫請了誥命份的寡婦,曾含淚說我就是親閨一般的婆母。
用盡全力一口咬在我手腕上。
手上的鐲子磕到了的牙。
吭哧著摔坐在地。
8
下一刻,蔣滁沖了進來。
他左右一看,但見我手上還滴的燭臺,面大變,深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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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向來疼蠡兒,難道你真的要在他面前……」
我閉了閉眼。
是啊,差點忘了。此刻最重要的,是將蠡兒土為安。
我站定,冷漠看向他。
「出去。」
婆母訕訕看了我一眼。
「我剛剛不過是著急,銀瓶,畢竟懷著的是我蔣家唯一的骨。我不能不……」
我可憐看了一眼。
扶著溫婉出去,不過剛剛走到了一之地。
溫婉忽然捂著肚子,輕聲哼唧起來。
「郎君,我肚子疼。」
蔣滁面一變,將人打橫抱起,匆匆往後宅去了。
我扔下燭臺,手腕上的滴到了地上。
「嫦曦,送帖至各,三日後,我兒出殯,屆時再請路祭。」
9
然而第二日晚。
坐靈的賓客還未上門。
蔣滁忽然來了。
他一縞素,形容憔悴。
「娘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站直了看著他。
他遲疑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將話說了出來。
「大夫說溫婉太弱,家中實在不宜辦喪事沖撞。」
「你看蠡兒尚未年,實在不易大大辦,我已在皇恩寺尋了上好墓,不然擇日將蠡兒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