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頭看嫦曦。
「你去告訴蔣滁,若是他還有一良知,明日出殯一起送蠡兒上路。」
距離出殯的日子只剩一天。
蔣滁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安了溫婉。
最後真的做了退步。
不過此刻城中有了流匪傳言。
蔣滁說為阿兄緣故,還是繼續留下養傷。
他會親自陪著我送孩子一程。
我同意了。
出殯那日,他騎著馬開道。
我也騎了一匹馬,跟在他一旁,任由馬車綴行于後。
車隊行至岔路,原本要去的路被落石擋住,只能轉進旁邊的一條小路。
我騎著馬和他並轡而行。
「還記得嗎?這條路我們曾經走過,那時候我們剛剛婚,你騎馬帶著我回門。」
他心事重重點了點頭,轉頭又看我。
「銀瓶,溫婉出低微,無論如何都越不過你去,真的不能同意做妾嗎?」
「夫君難道忘了,當日你我婚時,你曾發誓此生永不納妾。」
他垂下眼睛:「是啊,我說夠有你一天,絕不納妾,死無葬之地。」
山林靜謐,連一聲鳥也無。
蔣滁又問。
「那……我將留在外面,將孩子放在你名下,作為你我兩家脈的延續,蔣家的嫡子,他只認你這一個母親,不好嗎?」
「我的孩子,只會有蠡兒一個。」
蔣滁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越來越冷。
「你啊,向來表面順,但剛烈。卻不知過剛易折,你可想過,若你執意如此,我蔣家可就斷後了。」
「我們本可以和離。」
「和離意味著蔣李兩家關係徹底惡,而我們的婚事是你求了貴妃允的……我們不可能和離的。」
他終于開始圖窮匕見。
「十年夫妻,我們也曾有過很好的時刻,可我不能不為了蔣家的後嗣著想。」
他手拉住了韁繩:「放心,不會很痛的。一切結束後,我會假稱你重傷癱瘓,將你送回原州老家。我會找最好的婢和僕婦服侍你,除了不能說話不能,你至死都將是我蔣滁唯一的妻子。」
我手也拉住了韁繩。
他的馬過了我半個馬,緩緩轉過來,一如多年前我們共騎踏青,但那時候他是回首送我新摘的花,而這一回他是要送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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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一場,你那麼喜歡蔣氏的名號,我便全留給你。」
下一刻,他冷喝一聲。
「手。」
四周林一片死寂。
他愣了下,再:「手!」
林仍然毫無靜。
我靜靜看著他,他開始慌起來:「怎麼回事?」
我緩緩舉起右手,張開的手掌握拳。
下一刻,無數箭雨從林出,將他直接了篩子,卻避開了要害。
蔣滁慘一聲跌下馬來。
「……你,你——這是怎麼回事?」
「忘了嗎?自我親後,你便拿了後宅誆囿我,說後宅是子的戰場,我在蔣家經營十年,真以為換兩個廚娘替幾個婆子,就能讓一個溫婉那個蠢婦靠著幾十銀子就翻了天?」
「你……你都知道?」
我居高臨下看下去,他就像一條喪家之犬。
馬蹄走過去,踩在他腳上,他發出一聲慘。
出殯前夕,那個表面溫良的外室,當著他的面說我是個不會下蛋的,偏偏牝司晨,要他盡快置。
蔣滁說李家很重要,畢竟得過聖寵。而且說我畢竟不容易,在蔣家持十年。
溫婉便得意著肚子,說:「那我容易嗎?我還得懷胎十月。」
蔣滁笑:「不容易,你為我生了兩個孩子。」
而那時候我恍惚想起了數月前。
蠡兒從外回來,面鬱郁。
我問他,他說遇到了一個自稱蔣家遠方的親戚,要送他鞋履。
我那是只當是長輩的親暱。
卻不知道原來很久之前,就知道,甚至蔣滁也知道,默許了的籠絡。
蠡兒當時只捧出送我的點心。
「我只有一個母親,一個阿孃,我只穿阿孃送我的鞋。」
我笑著說:「阿孃也只能管你到家前。」
蠡兒仰頭又問:「那如果有天阿孃和父親和離,我也跟著阿孃。」
我了他臉:「又說孩子氣的話了,我和你阿爹不過是爭了兩句,哪裡會和離。」
後來,他忽然說要去舅舅所在的業州,距離蔣滁在圍困的黽州不過半日景。
我的蠡兒,他以為我捨不得這個人渣,一心想著用自己的方式可以幫我。
他要替我守住我的家。
卻被這兩個人當了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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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蔣滁冷笑:「你便是傷了我,你敢殺我嗎?我乃朝廷命。」
馬蹄提起。
「從你散佈流匪傳言開始,就準備不聲理掉我了不是嗎?你那些偽裝山匪的侍從敢,難道我不敢?既然已經幫我布好了局,堆好了替山匪,不用,豈不是對不起你一片苦心!」
下一刻,馬蹄踏在他膝蓋,他慘一聲。
「銀瓶,銀屏你不能這樣——想想蠡兒,他用命救了我。」
「你也有臉!我阿兄聽到蠡兒出事,不顧安危只帶了幾百兵馬追擊,而你這個父親,卻騎著他的馬,帶著一個野種回來要頂替他的位置,搶他的娘!你說他聽見了,會怎麼對你!」
我覺心口一陣一陣刺痛。
「我只恨,恨我自己,將我的蠡兒教導得那樣好。如果他有你一半壞,他就不會死。」
馬蹄再往前,這一回,踏上了他的小腹,他慘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