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我爹拒絕,徐氏就笑著推搡他「你快陪姑娘去。」
生怕我一個不高興,不肯去霍家。
月下,我爹似乎想和我說點什麼。
但他終究沒開口。
我在我娘墳前跪了許久。
「爹,你不拜一拜我娘嗎?」我問他。
他清了清嗓子,跪在了墳前,裡細細碎碎地唸叨著。
我站在他後,出了腰上的劍「爹,我娘死前說過什麼嗎?」
我爹肩膀微,聲音有些低「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你娘是淹死的,死前沒人知道,又怎麼知道說了什麼。」
「可是爹,你和張道士把我娘抬到板車上時,就已經死了啊。我在樹上都看到了。」我聲音清冷又平緩。
我爹子一僵,想要轉過來。
但架在他脖子上的劍讓他不敢。
「蘆花,你要做什麼?」
「殺了你,為我娘和妹妹報仇。」我笑道。
我爹乾笑了兩聲:「別胡鬧了,我是你爹。」
「你敢殺我是會下地獄的,世道和神明都容不下你。」
我和他多餘一句話都不想說。
世道從不公平,神明雙眼混沌,我又何必懼怕?
我只知道,這世上最疼我卻被我耽誤了一生的孃親,死得屈辱又悲哀。
我上流著我爹的,可從小到大他對我的關懷甚至不如陌生人。
手起劍落,我爹倒在了我娘墳前,這一劍我從後背貫,穿破心臟,一劍斃命。
霍無疾說過,用劍的時候,要快,要準,更要穩。
該斷的時候,不能手。
我在月下,開了我娘的墳頭,裡頭是空的。
我把我爹推了進去,重新蓋土埋好。
月很亮,不知天上的神明是否看清了今晚人間的慘劇。
但我想,神明是看不到的,否則不會庇佑惡人。
張道士不會這麼多年安然無恙,我爹不會如願得到兒子。
若看得到,那神明便是願意護著惡人的。
今日我殺了人見了,若有罪會得神明保護。
若無罪,我從此一輕。
左右我不會陷自我否定之中。
我娘的大仇,只能我來報。
我該殺了我爹的。
4.
我快步奔向後山,在那裡有一艘破船,雖不能避風雨卻可隨波而行。
我坐在船上往西而去。
行囊很,除了從張道士那兒尋來的錢財外,只有一個罈子,罈子裡是我娘和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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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日燒玉米稈時,我就把們的骨挖了出來,無人注意時我已經把們燒了灰,小心仔細地裝在了罈子裡。
我要離開梧桐嶺,不捨得讓我娘和妹妹孤零零地留在白家的墳地裡。
我娘想走,我該幫走的。
在船上胡思想地睡了一夜,醒來時我看到了染紅了半邊天的朝霞,火一樣熾熱,像是我燃燒的新生命一般。
我取出了部分骨灰,隨風揚起。
這景,也該讓我娘看看。
讓去想去的地方,去找想找的那個人。
太快落山時,我到了一個鎮子上,換了裳買了口糧後,我在玉行買了個緻的小葫蘆墜子,墜子有個小機關,開啟裡頭能藏東西。
「這麼點大小,最多也就藏一口胭脂或幾縷青,姑娘們都買來送郎的。」掌櫃的笑著說。
我在墜子裡填滿了骨灰,做了項鍊戴著。
剩下的骨灰,我一路走,一路留。
我娘一生沒走出過梧桐嶺,沒見過外頭什麼樣。
我想帶多瞧一瞧。
在水上飄了兩日後,沒聽到梧桐嶺的什麼訊息,我才敢換了陸路。我買了匹馬,因不太會騎被甩下來好幾次。
但我馴服過瘋牛,我想我總能馴服這匹馬。十來個回合後,馬兒認命了,乖乖帶著我走。
我換了一黑,霍無疾說俠都是這麼穿的。
但俠大多行俠仗義,比較窮,故而風餐宿。
所以我決定扮俠,一人一匹馬,加上臉上駭人的傷口,一般的小賊定然不敢招惹我。
上的包袱沒了,骨灰罈子變了小葫蘆,從張道士那兒取來的金銀珠寶也被我一點點分散著化零為整。每到一個鎮子我都會取出來一些換銀票,如今在我服夾層裡。
到京城的路,我趕慢趕也走了十日。
我在城郊農家買了舊裳,連日趕路讓我的臉也糙了許多。我將馬兒賣給驛站,走進了城裡。
按照張道士給的地址,尋去了張管家家裡頭。
他見到我有些詫異:「我表兄怎麼沒來?」
我有些侷促,說話也有些結「他,他說他忙,鎮上員外請他做法事,給了很多銀子。」說著我拿出了信,是張道士隨帶著的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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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護符,張管家這才信了我的份,帶我去了霍府。
我跪在地上等著見霍夫人。
「頭抬起來給我瞧瞧。」一道冷冽的聲音在我頭頂傳來。
我戰戰兢兢地抬頭。
風塵僕僕的臉上滿是傷痕,頭髮散躁。
霍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滿珠寶氣如神佛一般,笑道:「賞張管事,他找的這道士倒是會辦事。」
「你八字如何?可曾合過?」霍夫人又問。
我低著頭不敢說話。
「夫人問話,還不快答。」一旁的婆子厲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