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能告訴說我知道霍家的安排是等婚後過些時日,就要讓霍無疾死了。而我這個八字相剋之人,是用來鎮他亡靈的。
我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堅定,我要去救他,我要帶他離開這裡。
我推開主屋的門,嗆鼻的灰灑落下來,我輕咳了幾聲後,許久才適應了屋裡的昏暗——
窗戶前都放著高大的櫃子擋著,唯一的線來源是這幾扇門。
桌子倒在地上,臨窗的大炕上堆滿了雜,椅子上積滿了灰。
我試探著往裡走去,翠玉在外頭等我,大氣都不敢出,我聽得到自己鞋子踩在積已久的灰塵上的聲音。
床鋪旁的帷幔拉開一半,依稀能看得到床上有人躺著。
「爺?」我輕聲喚他。
沒有反應。
「霍無疾?」我又喚他。
依舊沒反應。
頓了頓,我聲道:「我是你的妻子,我蘆花,我們曾經在梧桐嶺見過面的,你還記得我嗎?方才我與你的八字拜過天地和雙親,拜的是你母親的牌位,今日是我們大喜的日子。」
我說著慢慢靠向床邊。
床上的人依舊一不,如死了一般,周遭靜得我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
我抖著手試探著向了他的位置,想看看他還有沒有鼻息。
幾乎在我手的同時,一把匕首刺向了我,冷的反裡我看到了一雙滿是仇恨的眼睛,這雙眼在那一瞬刺痛了我,我見過這樣的眼神——我在河邊洗臉時,常常會有這種眼神。
我微怔時,匕首刺進了我的肩頭:「你也想要我的命?」
7.
匕首刺得不深,霍無疾沒再往裡送。
許是他想起了我。
許是終究下不了手狠不下心。
「爺,我是梧桐嶺的蘆花啊,你曾救過我一命,教過我寫字練劍,還曾送給我一把劍,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我顧不上肩頭的疼,趕忙數起過往,讓他想起我來。
認識霍無疾是在我娘走後的第一個夏日。
我爹已經另娶了徐氏,徐氏很快懷有孕,著孕肚說自己不能做農活不能累著,不然白家唯一的兒子可就保不住了。
那時正是開春農忙時,我爹帶著我下地,不到一個時辰便有鄰居來喊我爹回去,說徐氏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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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著急得連鞋都顧不得穿,一路赤腳跑了回去。
徐氏說,看不到我爹,心慌害怕,孩子就跟著害怕。
從那以後,我爹也不下地了。
家裡的活全部落在了我上,而他們則全心地等著養兒子。
後來如我爹所願,夏日三伏天太最毒的時候,徐氏生出了兒子。
我爹看見我更心煩了,我也識眼,便躲在田裡不回家。
有一日我實在極,掰了玉米烤著吃,玉米剛烤好就被幾個孩子搶了去,他們圍城一圈笑著罵我「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竟然玉米?信不信我們去告訴你後孃,讓狠狠打你一頓。」
我信徐氏會打我。
嫁過來的秋日,我就從炕上挪去了柴房住,刺骨的冷我扛過來了,一個人孤單無助的夜我也熬過來了。
可現在,我很是委屈。
我不敢回去,我怕他們真的去找徐氏告狀,我怕徐氏一個不高興就會把我賣去青樓裡,我更怕我爹會像殺了妹妹那樣隨意置了我,再告訴旁人我失足掉進河裡淹死了。
越想越絕。
越想越痛苦。
我想我娘了。
我索找了繩子掛在樹上,我把自己吊在繩子上,等我死了總會有人看見我的,看到我的人會告訴更多的人,那我就不是失足掉進河裡淹死的。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嚨越來越脹,我想咳想吐卻只能發出嗚咽聲,我突然有些後悔。
我應該活著的,我娘如果在天有靈,定然不希自己僅有的兩個孩子都這麼輕易地死了。
我突然想起來外祖父說的「可是你已經生下來了,為了你,你娘也得忍著。」
我娘為了我忍了那麼些年,我真的要這麼輕易地放棄生命,這樣辜負嗎?
我後悔了。
大仇未報,我怎麼能死呢?
但是遲了,我的意識已經越來越不清醒了。
我漸漸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醒了。」一道溫又好聽的聲在我頭頂傳來。
我睜開眼,就看到了一雙明亮的眸子,像是雲端的菩薩,憐憫又欣喜地看著我。
這人,便是霍無疾的母親。
是個大夫,來梧桐嶺採藥,霍無疾陪一起來。
「遠遠兒的他就看到了你,說樹上掛著個人,我定睛一瞧還真是,馬車走得慢,我兒卸了轅杆策馬飛奔,總算是趕上了,你還沒斷氣才能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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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眼去,才看到一旁的霍無疾。
他穿著一件天青廣袖長衫,那料子我不認識但肯定很貴,襯得他整個人都很貴氣。
他頷首微笑,儒雅又矜持。
我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又轉向他母親:「不知怎麼稱呼您?」
「我莫大夫就好。」
莫大夫讓霍無疾從車裡拿了糕點和水來:「看你瘦得乾的,定是沒好好吃飯,先吃飽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