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霍無疾轉過了,他艱難地出手拭去了我眼角的淚「蘆花,你們走吧,我雙廢了不了,出不去。不要在我上浪費時間了。」
「你和翠玉能來,我已經十分了。」
我搖搖頭「我救不出你,談何報恩。我的命是你給的,哪怕用我這條命換你的都是應該。你信我。」
正說著院門開了。
看門婆子提著個木桶進來「今日的飯。」說完瞥了眼我們收拾好的主屋,嘲笑道「還有這閒心。」
我沒有理會的嘲諷,和翠玉去了廚房。雪友居的廚房很大,比我家的兩間堂屋還大,案板鍋一應俱全,只是都蒙了一層厚灰。門口有枯萎的葡萄架和水井。依稀能窺見莫大夫在世時雪友居的盛況。
我找了幾個碗,翠玉打了一桶水,洗乾淨碗後我們分食了那一桶飯,甚至不能說是飯,很像豬食,帶著一餿味。
吃完後霍無疾突然道:「只吃這一頓吧,明日後日實在了喝點水吧,水井已經能打水了。」
翠玉點頭道:「確實難吃。」
但我聽得出霍無疾還有其他意思。
我在廚房裡頭找到了一桶不知何時用過的油,又從麻繩裡出一條仔細好用油反覆泡了幾遍,待到凝固後找了鐵桶將麻繩放固定,剩下的油倒在裡頭,做了個簡單的油燈。
從前外祖父還活著時,我們夜裡也還買得起油燈,後來我娘死了,徐氏嫁進來後我住進柴房,夜裡只有月作伴。不過徐氏和父親也很點燈,畢竟油燈價貴。可我總覺得有了亮,就會變得溫暖,人心就會安寧。
但霍無疾似乎並不喜歡,他拉起帷幔「怎麼這麼亮?」我這才想起,別說夜便是白日裡他這屋子也是不見的。
于是趕滅了油燈,招呼翠玉直接睡覺。
翠玉得睡不著,躺在炕上發愁:「明日又得吃那泔水。」
我問:「外頭可有宵夜?」
翠玉坐起來給我細數「有啊,夜以後京城很熱鬧的,耍把戲的聽曲兒的遊船的,街邊都是小食攤,店裡也有許多吃食。」
「那我出去給你買吃的,你和爺在這兒等著。」我跳下炕準備走。
「這麼高的院牆,你如何出去?」翠玉很是擔心,「被發現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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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不用擔心,上牆爬樹我可是老手。我只要你們告訴我地形就是。」
翠玉也坐起:「雪友居南北都有水,走不,唯有東邊的梅林靠牆興許能翻出去,可那裡鬧鬼,這幾年沒人敢去,聽說從前梅花開了可了,但如今荒廢了。」
「鬧鬼?」
翠玉往我跟前湊了湊,小聲說道:「他們都說是先夫人的鬼魂不肯走,夜裡常有人的哭泣聲,嚇哭了好多值夜婆子。所以侯爺還預備著要砍掉呢。」
「那就是說,梅林無人看守,也無人接近?」
翠玉點點頭。
「那我就從梅林走,去給你買宵夜。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鬼。」
這世上鬼不可怕。
人才是最可怕的。
翠玉找了張桌子給我墊腳,扶著我爬上雪友居的院牆,我跳到一棵臨近的梅樹上去了。
梅林很大,我索了半天才分清方向。
我勘察完梅林,確如翠玉所說無人看守,無人靠近,樹枝瘋長相互纏繞,雜草叢生,和雪友居一樣滿是破敗景象。
我爬上梅林的圍牆,確認四下無人後跳了下去。京城的確熱鬧,但我無心觀看,圍著霍家轉了一圈打探好周圍地形後,買了幾個煎餅便回去了。
翠玉吃著煎餅,眼睛亮閃閃的:「,你可真行。」
「我頭一次聽說子能翻牆,還是那麼高的牆,可真厲害啊。」
我了的頭:「快吃吧,吃飽了好睡覺。往後不會著你的。」
翠玉心大,有吃有喝就萬事無憂,吃完吹了油燈後沒一會兒就起了鼾聲。
我知道霍無疾還沒睡,煎餅他沒怎麼吃。
「爺,不吃完明日他們來會發現的。」我坐在他床邊勸道。
霍無疾躺在看著窗外月「我吃不進去,你吃吧。」
「爺習慣幾日吃一餐了是嗎?」我問道。
霍無疾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
「吃飯時你自己說的。」
霍無疾長嘆一口氣:「你能出去買吃的,甚好。他們送來的東西別再吃了,裡頭有毒。」
「我本無病,他們在送來的飯菜裡下毒,劑量不大,查不出來,但日夜累計也足以要命。只是我扛著不吃,實在極了才幾日吃一頓吊著命,所以我早該雙殘廢了,但是拖到了現在才無法彈,他們便對外宣稱我病膏肓,撤走了守衛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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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雲淡風輕,但我卻聽得心驚,他活得竟是如此艱難。
「那莫大夫,也是被害死的吧?」我問道。
「是被我父親殺死的。」霍無疾說。
9.
莫大夫本就是京中名醫,和姐妹創辦的廣濟堂因為定期義診頗京中百姓擁戴。
那日山澗採藥意外救了被陷害跌落山崖、奄奄一息的貴妃和太子,將母子倆轉移到安全蔽的山,每日為他們送飯醫治,直到母子倆恢復得以回宮。
太子回宮後繼承皇位,貴妃了太后,莫大夫被譽為「聖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