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肯說，定是有原因。
或許這原因會中他的某些傷口，但我必須得讓他說出來。
「若有希咱們都該試一試，僅憑你我本治不好你的。你這雙好不起來，如何走得進皇宮見得到太后冤？就算能進皇宮，只怕還未見到太后我們就被人殺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即便你我的命不可惜，那翠玉呢？怎麼辦？還等著你大仇得報時給開酒館呢，一個小丫頭只因為你一碗紅燒就敢刀山火海地跟著你走未知的前路，你又有什麼放不下的呢？」
「莫大夫的仇，你不想報了？」
霍無疾頓了頓，似是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才緩緩說道：「廣濟堂的創辦人還有一位，是我母親的手帕，李木蘭。」
據霍無疾所說，他之所以不願意提起李木蘭，是因為他不太信任此人。
「我被困這些年，為何不救我？定然知曉母親不是自盡，為何不去向太后回稟？可見心中早已沒有我們母子，那我又何必去求。」
我頭一次見霍無疾理所應當地認為對方就該幫自己，似乎沒有理由。
直到我去廣濟堂，見到了李木蘭才知曉，原來李木蘭是他的乾孃，在他心中幾乎僅次于莫大夫。
廣濟堂如今是京中最大的醫館，每月初一十五都會義診，名聲極好，很百姓戴。每逢義診，館長李木蘭都會親自坐診。
但今日是初三，我等不了那麼久，只好抹著淚去向醫館夥計打聽李木蘭住址。我裝得無助又可憐，小夥計于心不忍，給了我地址。
我尋著召去，竟是一座不輸霍家的大宅子，我向人打聽才知道這是當今吏部尚書胡博的府邸。
尚書府門房不肯替我通傳，我只能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法子——跪在府門前。
他們一個是尚書，一個是館長，礙于份都無法趕我走。想來平時很遇到我這樣的無賴，也沒人有我這樣的膽子敢在二品大員府門前耍混。
于是我堪堪跪了大半日，門口的婆子便看不下去，說替我走一趟裡院回稟，但不不能保證。
我鄭重地磕了三個頭道謝。
我的膝蓋不值錢，我的頭也不值錢，但我拿不出什麼來道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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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長嘆一聲進去了。
許久出來了個幹練的姑娘：「跟我來吧。」
帶著我從角門進去：「夫人說，若沒有急事你定會等到義診時，所以願意見你一面。」
說英歌。
我跟在後，穿過九曲迴廊，一路所見丫鬟婆子們都神采奕奕帶著笑，整座府邸似是遍佈，到都能聞到清淡的花香和藥香。走過池塘時我看到鴨子在嬉戲，兩個穿著布的小在一旁打鬧。
這兒有不同于霍家一片死寂的活人氣。
李木蘭在藥室見我：「你家何人病重？」
我直地跪在跟前，亦恭敬地磕了三個頭，既然是莫大夫的好友，那便也是我的長輩。
「我家夫君被人下毒，如今雙無力，懇求館長幫忙解毒。」
「下毒？」李木蘭擰眉問道，這才認真打量了我，「你一個穿著布裳的子，想來是普通人家的媳婦，這樣厲害的毒藥怎麼會浪費在你們上？」
是聰明人，敏銳地抓住了。
于是我遞上了一方手帕，帕子是街邊隨便買的，但上頭繡的詩是當年們姐妹結拜時莫大夫贈與李木蘭的，霍無疾寫在了地上後翠玉照著模樣歪歪扭扭地繡上去的。
一旁的英歌拿帕子接過了我的手帕，聞了聞氣味後才給了李木蘭。
李木蘭看過後神大變，一個眼神便示意其餘人離開。
「你怎麼會知道這首詩？你到底是誰？」聲音抖，激不已。
我仔細觀察著的神，不是恐慌，也不是心虛，而是實實在在的著急和擔憂。
今日出來時，我做過最壞的打算是李木蘭也和霍興德一夥，那我大不了一條命待在這裡，所以我給翠玉安頓好了如何僱馬車，我若回不去，帶著霍無疾離開京城，走得遠遠的，天之大、地之廣，總能尋到神醫的。
「我是七月十二日霍無疾所娶的新婚妻子。」我盯著李木蘭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李木蘭幾乎是瞬間洩了力，整個人倒在地上，絞著帕子捂在口，眼淚珠子大顆大顆落下，微張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看著的臉從白皙變得脹紅，看到似是被撕碎了心肺一般痛苦，我不知該扶起還是任由發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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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子上的藥罐沸騰起來，咕嘟嘟的湯藥頂著罐蓋翻騰，藥味也隨之撲出，我聞得難，這藥味讓我胃裡翻江倒海地噁心。我想起我娘懷孕時常常在喝的湯藥，是我爹求來的偏方，裡頭有碾碎的蚯蚓和蜈蚣，據說喝了能生兒子，我娘著鼻子喝了一碗又一碗。我忍不住乾嘔起來，嚨堵得厲害，眼淚卻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難，我只知道我想逃離這個藥室，我不想再聞到這些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