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無疾坐在隔壁麵館門前吃了碗春麵，他吃得很慢，似是在吃珍惜味一般，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從莫大夫死後，他第一次接到這麼多人，第一次看到這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他在吃，在聽，在看，在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翠玉也覺察出了霍無疾大不對勁，在我耳邊低語：「賣完這些咱們就收攤吧，蘆花姐你不是還沒逛過京城的夜市嗎？咱們去玩會兒吧。」
「好，咱們去玩會兒。」
人的緒不能一直繃著，偶爾需要放鬆一下，就像此刻我們三人什麼也不想，坐在畫船上隨波逐流。
我來京城幾個月，頭一次歇下心來看這座城市。我看到了酒莊門前懸掛著的大燈籠，比梧桐嶺員外家門口的還要壯觀；看到了戲院前的走馬燈，上頭畫著幾個當家名角；我聞到了油炸糕的香味，聽到了婉轉悠長的歌聲。
我覺得到，我活著。
活得很好。
霍無疾是哭著回來的。
我剛進霍家見到他時，他冷著一張臉，要刺殺我時眼裡如冰山一般冷漠。可似乎離開霍家後，他時常哭。
翠玉拍著肩膀安他「爺，以後都是這樣的日子了，你出來了，能走路了，會慢慢好起來的。」
翠玉也長了很多，整日在市場和各路人馬打道，短短幾個月老練了許多。
霍無疾又哼唧著哭了兩聲，他鄭重地握住翠玉的手：「以後，翠玉園一定會為京城裡最好的酒樓。」
「好，我等著翠玉園！」兩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笑聲和哭聲一起隨風灌進我的耳朵裡。
我了脖子上掛著的小葫蘆，娘，你看到了嗎？兒越來越好了。
17.
冬時，霍無疾已經幾乎痊癒了，只是依舊有些虛弱，湯藥不能斷。
我去廣濟堂取藥時英歌在等我：「館長在等你。」
李木蘭說查到了霍興德背後的主子。
「是皇后。」
「事關立儲？」我想起我和霍無疾的分析。
李木蘭忙捂住了我的：「慎言。」
而後又低聲道：「太醫院的太醫也會製毒，只是查得更嚴，所以皇后找到了他。他為皇后製毒多年，皇后答應他事後給他封加爵。我姐姐應該就是發現了這個，才會被滅口，而皇后斷然不會讓此事被揭，這才施將我姐姐的死含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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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也是事關立儲，他們不敢有所閃失，這才沒有對懷山下殺手，怕母子接連死去瞞不住太后，那最終會查到皇后上壞了大事，于是選擇下毒延緩懷山的死期，同時加派人員嚴格看守。可他們沒料到懷山心志堅定，是扛了幾年還活著，只是雙殘廢。所以對外宣稱懷山病重，找了你來，想等婚禮結束後就殺了你們。」
但無人預料到，我是主局的，了這個計劃裡頭的變數。
李木蘭給我的指示依舊是等。
說機會快來了。
如今朝堂之上為了立儲分了兩個黨派，一派是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他是嫡長子。一派是貴妃所生的三皇子，他最為寵。
皇后的毒藥用在了誰上，不言而喻。怨恨貴妃從當年一個小小的才人到如今和分庭抗禮，十幾年盛寵不衰，貴妃不死，三皇子在皇上心中永遠份量重。
「乾孃很想見你，但怕節外生枝，只好忍著，你也忍著，等皇后和貴妃有衝突時，就是咱們的時機。」我給霍無疾轉述道。
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李木蘭的話，心裡頭漸漸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還有，你和二皇子關係如何？」我問道。
「乾孃問的？」霍無疾反問。
我搖搖頭：「我想知道。」
霍無疾盯著我看了會兒，才說道：「母親去世後，他曾來看過我，那日我正與霍興德爭執時管家來回稟，可隨後我就被控制了。」
「他為了我可以兩肋刀，這一點我很確信。但是我不想牽連他。他生母原本是伺候皇上茶水的侍，得了寵幸生了他也才只是貴人，他們母子沒有可仰仗的家世。若不是我們同日出生的緣分，太后和皇上都未必會重視他。」霍無疾眉眼間都是擔憂。
我知道他重義。
可這個節骨眼上，若只念意恐難大事，他與李木蘭、與二皇子都有過往才會有諸多顧慮，而我與他們無瓜葛，所以比起霍無疾，我更理，因此我得推著他往前走。
「乾孃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今朝中局勢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在爭，而皇后從霍興德那裡得到的毒藥多半就用在了貴妃母子上。若將來真到了立儲那一步，皇后的謀敗獲罪，而貴妃母子弱無法堪當大任時，誰來做儲君？」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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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無疾不答。
「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止是你和霍興德之間的事了，事關奪嫡莫大夫才會被滅口。你顧慮怕給二皇子惹麻煩，但你可曾想過他與我們不同，他生在皇宮本就是局中人，他躲不掉這些禍，但這恰恰也是他的優勢所在。」
「況且，你們多年未見，你怎麼知道他的意願如何？或許他也想改變他們母子生存艱難的困局，甚至他生為皇子也想要參與其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