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見到霍無疾這副病態的模樣,一時接不了,悲喜加,暈了過去。
李木蘭被抬去偏殿休息。
如果方才李木蘭所說的一切太后半信半疑,那此刻霍無疾本人站在這裡,字字句句陳述這些年他所遭遇的非人折磨,太后無法再不信了。
原本該是前途璀璨的年。
待到太后和霍無疾緒都平穩後,監總管帶著個小太監回來了。「回稟太后,奴婢已經拷問過,他是被皇后收買了,才會謊報霍爺的病。」
原來太后雖不信莫大夫會尋死,但想到和霍興德那樣恩,又不得不信,且想不出霍興德會害莫大夫的理由——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依靠莫大夫,怎麼有人會謀害自己的仰仗呢?
但霍無疾病後,太后一直派人去霍家探病的,每次都會帶去厚的問,只是此人被皇后收買,次次都避重就輕地回稟稱霍無疾是慢病,雖無大礙但長年累月地病著早晚會熬垮。幾年下來太后漸漸也接了。直到霍家回稟要為霍無疾選妻沖喜,太后大賞一筆。
而這些年太后送給霍無疾的珍稀藥材和各類賞賜,都被這個太監和霍興德中飽私囊了。
「你們是打量著哀家出不去這皇宮,敢這般糊弄哀家。」
「好啊,皇后,好得很,可真是個好母親,能為自己兒子謀劃至此。等不及要坐哀家這個位置是嗎?」
太后盛怒,此事定會徹查。
我們的訴求就是霍興德要罪有應得,莫大夫要被正名。
至于皇后,有太后和貴妃兩重助力,恐怕這個位置坐不長久了。
20.
我們是跟著崔遠堂一起出宮的。
太后命他將我們接國公府好生照料,于是我和霍無疾同崔遠堂同乘一輛馬車去南塔寺接翠玉。
乾孃讓我們安心去,出了皇宮便是鎮國公府最大,住在那裡便如銅牆鐵壁,我們只需好好養病,靜待佳音。
快到南塔寺時,崔遠堂突然問我:「那晚和醉漢搏鬥的小姑娘,便是你吧?容貌可以改變,聲音卻是獨特的。」
事已至此,我也沒有否認的必要。
「你從梧桐嶺來,那你可知道新芽?」崔遠堂問道,聲音有些急切。
Advertisement
我知道。
新芽,是我娘。
這個名字很有人提起,從我生下來所有人都喊「蘆花娘」。
我原本也不知道的的名字,可生下妹妹的那晚我爹瞧了一眼轉頭拿了銅板去吃酒,我娘虛弱的躺在炕上喝了一碗隔壁阿婆送的糖水後,拉著我的手,說可能快不行了,子撐不住了。
說「蘆花,你外祖父走了,就沒人再記得娘的名字了。你,你要記著,娘新芽,三月柳樹梢上發出的新芽。」
多好聽的名字啊。
外祖父不認識字,沒念過書,但卻給娘取了這麼一個朝氣蓬、充滿希的名字。
父母真心護子時,名字裡總會寄託許多期。
如我娘。
如翠玉。
如霍無疾。
名無疾,是莫大夫對世人的期,無病無災,此生無疾。
字懷山,是莫大夫對兒子的期,懷如山,此生安然。
「知道。」我輕聲回答。
崔遠堂有些激:「還好嗎?」
我轉著他,他眼裡滿是期待,也有濃得如芝麻醬一般化不開的悲傷。
「死了。」
崔遠堂整個人如停滯了一般。
他再沒說過一句話。
只是如行走一般接到了翠玉,把我們帶回了鎮國公府。太后邊的人早已來通傳過,國公夫人正在等我們。
的年紀和太后差不多,應該算是我輩。
「你們是太后的恩人,那便是國公府的恩人,是貴客,儘管放心住下去,就當自己家裡一般。」
我們還是決定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儘量不引人注意,于是國公府收拾了西南角的一座院子給我們,旁邊還有個角門方便我們進出。院子裡有幾棵梅樹開得正豔,翠玉看著梅花嘆氣道:「梅園若沒燒,如今也該開花了。」
我聽翠玉說過,被欺負時總喜歡去梅園躲著,旁人嫌那兒鬧鬼不乾淨,反倒了的避難所。「我爹娘都死了,這世上若真有鬼我倒想見一見,問問他們我爹娘在地底下過得好不好,讓他們幫我傳話,讓爹娘放心,我過得很好,吃得飽穿得暖。」
霍無疾拍了拍翠玉肩膀安「等報完仇,我們再重新移種個新梅園。」
母親所喜的,他還是要留住,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霍興德虛假意的,而是他貨真價實的。
Advertisement
這一晚大家都放下了心,睡得特別好。
可我卻睡不著。
我滿腦子都是崔遠堂失魂落魄的模樣。
我知道,他就是我娘原本要等的那個人。
21.
在跟著師父學易容的那段時間,我知道了很多不曾了解的關于我娘的故事。
「你這張臉啊,長得可真像你娘。」師父說這話時,是咬牙切齒的。我依稀覺到似乎有些恨我。
「我來找你娘的時候,你已經會走路了,看著你滿眼,我便知道不會離開梧桐嶺了。

